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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木非空 觀心自在─精雕藝師蔡清鈿



文/郭麗娟

圖/蔡清鈿提供

■木雕蔡清鈿以「精雕」且專「薄度」的作品型塑自我風格


到宜蘭壯圍拜訪精雕藝師蔡清鈿,適逢2015年24節氣中最早出現「寒」字的節令「寒露」,這個節氣水稻正進入黃熟期,從高雄搭高鐵到台北再轉客運車到礁溪,沿途可見金色稻浪,隨風搖曳。在礁溪客運站,看到開車來接我的蔡清鈿,若以貌取人,確如身材粗壯、膚色黧黑、曾經在道上混過十幾年的他所說:「長得一副『流氓模樣』,不被認同為藝術家。」


■荷風

然而,2014年他受邀到中國參加世界工藝協會(WCC),每4年舉辦一次的「2014世界工藝文化節國際木雕比賽」,以一粒稻穀為意象的作品「播種」,在世界20多國、40名木雕藝術家中脫穎而出,得到銅牌獎,為台灣木雕界爭光。這次比賽以「傳承」為主題,他表示:「稻子結穗代代相傳,大家才有米可吃,看似簡單的一粒稻穀,代表的是豐沛生命力。」
在工作室坐定後,他分別點燃兩截沉香木讓筆者「品香」,沉香中憶起《楞嚴經》第五卷,香嚴童子白佛言:
我聞如來教我諦觀諸有為相,我時辭佛宴晦清齋,見諸比丘燒沉水香,香氣寂然來入鼻中,我觀此氣非木非空非煙非火,去無所著來無所從,由是意銷發明無漏,如來印我得香嚴號,塵氣倏滅妙香密圓,我從香嚴得阿羅漢。
眼前這位曾經混跡江湖、以精湛雕刻技藝為人代工,三餐不繼時猶不改藝術創作初衷,如今以精雕型塑自我風格的木雕家,具傳奇性的藝術創作歷程,也為筆者撰寫21年的「佛教藝術專欄」畫下圓滿休止符。

●15歲當師傅 17歲月入數萬


■緣

蔡清鈿,1957年出生於嘉義縣新港鄉務農之家,1959年「八七水災」後,全家遷居嘉義縣溪口鄉,國小不愛讀書常不交作業,畢業時卻因全勤得到鄉長獎。
13歲獨自搭火車到艋舺,「當時木雕學徒要3年4個月才能『出師』,還有不成文的簽約,規定3年4個月期滿才能離開,否則要補繳飯錢,問了幾家木雕店都要求簽約,只有黃龜理老師通融可以不用,便親近黃老師學習傳統木雕。」初始從掃地、煮飯、燒洗澡水做起,兩年後沒有「出師」就離開,開始當「師傅」。
「剛當學徒時一個月工資才50元,兩年後升到200元,但是15歲『走師』在板橋生產大理石太師椅的工廠,擔任雕刻木質椅背的師傅,工資一天350元。」大約兩年後,時值台灣高級木雕傢具外銷全盛時期,市場需求量大,心思靈巧的他負責粗胚工序,論件計酬,月領7、8萬,當時基層公務人員月薪才兩千多元。

●生命荒廢10年 精雕重新出發
錢賺得多,卻也隨酒肉之交開始沉淪,二十歲出頭,丟下雕刻刀跟在「大哥」身邊,「那10年不僅壞事做盡,還染上毒品和吸強力膠。」直到有一回,一桶工業用強力膠兩天內吸完,引發血液中毒,全身動彈不得,才痛下決心戒毒。憑著堅強意志戒毒成功後,開始全台參訪佛寺,「以前聽到誦經聲就發脾氣,甚至想打人,後來聽慧律法師的說法錄音帶,慧律法師早期說法中常話家常,感覺很親切,漸漸的聽到念佛、誦經聲覺得心情很好。」
他的皈依過程頗富戲劇性,全台參訪佛寺時來到桃園「印心寺」,參見住持圓覺法師後,兩人互看一眼,覺得與法師並不投緣,心中暗罵幾句後轉身便往山下走,邊走心裡還邊嘀咕,到了山門,幾位師兄姐攔住他,表明法師要見他,勉強往回走,正要踏進方丈室,圓覺法師說:「等一下,你剛剛心裡怎麼罵我、看待我的,我說給你聽。」聽到法師如實說出他的心思,當場跪下頂禮,法師為他皈依。


■無礙

開始參訪佛寺時期也重拾雕刻刀,受聘於台北一家木雕工作室,一心想「與眾不同」的他,有一次到台北故宮博物院欣賞展品,一個木雕杯子,打開杯蓋,裡頭竟然還依序交疊100個由大到小的杯子,超乎想像的「薄度」精湛技法,讚嘆之餘也啟發他朝「精雕」且專攻「薄度」的創作方向,並挑戰難度甚高的一體成型立體精雕。
吹彈可破的昆蟲翅膀、薄而透光的草木葉片,巧奪天工的技巧卻只能為人做嫁,作品掛別人的名字進入藝術市場。1995年離開工作十餘年的木雕工作室,搬到妻子的娘家宜蘭定居,一年後受聘於宜蘭一家木雕工作室,作品依然掛上別人的名字。

●天龍八部護持 遇困境貴人相助

2000年決定自己成立藝術工作室,以植物、昆蟲等自然生態為題材,為了精凖雕出花草、昆蟲體型和姿態,常到野外觀察,「剛開始不瞭解木材的特性,檜木、牛樟都無法雕出我要的感覺,直到嘗試延展性及透光度都極佳的黃楊木和七里香,感覺才對。」這一系列「自然協奏曲」作品,無論是薄可透光的拖鞋蘭花瓣、昆蟲纖細的觸角、透明蟬翼上的細密紋路,都栩栩如生。
一件作品經常要雕刻數月、半年才完成,創作時可以幾個鐘頭


■蔡清鈿藉此作,傳達捨棄過去、展望未來的生命態度。
一心專注、渾然忘我,然而堅持到底的性格也讓經濟壓力接踵而至,「刻那個木頭,連一壺水都煮不開,何必浪費時間?」親友的善意勸阻加上妻小面臨斷炊,讓他曾經想放棄。


■昇華

「每次面臨困難,天龍八部好像會來護持。」2001年台北一位電腦公司女老闆,每月無條件提供6萬元讓他安心創作。2002年在朋友鼓勵下,從成立藝術工作室後創作的5、6件作品中,選出兩件參加台灣區木雕藝術比賽,首度參賽便獲傳統木雕類第一名及複合媒材類第二名,但是,冠軍光環並未帶給他實質的經濟利益,加上女老闆中國投資失利後無法繼續資助,不願再為人代工的他,生活再度陷入困頓之際,宜蘭畫家陳世宗適時伸出援手,召集親友及學生成立後援會,每月集資4萬元,義助他度過難關,「那幾年沒有陳世宗成立後援會幫忙,我無法繼續創作下去,很感恩有這種福報。」
因為陳世宗的護持,他將生活中的困頓當成修行上的考驗,並內化成創作泉源,以頭部巨型觭角奮力撐起樹皮的獨角仙,呈現從無到有打拼衝勁的「力與美」作品,2004年獲第57屆全省美展工藝類第一名。

●分秒觀己心 捨棄過去展望未來
皈依圓覺法師後學習禪坐,雕刻時聽密宗咒語,2005年的「觀心」是這個階段的代表作,「我是很重視感覺的人,雖然聽不懂梵語,純粹當音樂欣賞,聽著聽著,感覺來了,便構思這件作品──透過禪修讓心自然平靜,接著『觀心』;修行就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觀自己的心,人生一路走來要的是什麼?一旦確定了就勇於承擔,堅持下去。」


■ 修行就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
「觀」自己的心。

「時光之旅」傳達他對生命的看法;整段黃楊木上一只殘破不堪的瓦甕,卻滋長出茂盛的地瓜葉,「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如何進行才重要。雖然因為混跡江湖生命荒廢了10年,但是這10年所經歷的人生百態,是相當難得的經驗,畢竟,沒有經過風浪,創作無法深刻。」
皈依時未婚,法師希望他留在身邊親近,雖然沒有親近法師卻有出家的想法,後因結婚而錯失因緣,隨著孩子已成年,仍有出家念頭的他,希望60歲時能找塊地、建座精舍,專心雕刻與修行。

 

在途中的進行式─中生代書畫家詹獻坤


文/郭麗娟

圖/詹獻坤提供



■對詹獻坤而言創作過程就是道場,完成的還有藝術以外的生命寬度與厚度。


風格,「style」一詞衍生自「stilus」,為羅馬人的書寫工具,羅馬人所說「accomplished style」,很接近後代人所說「流利的筆」。希臘先哲亞里斯多德和古羅馬雄辯家西塞羅,皆認為風格是「思維的恰當修飾」,叔本華說風格是「心靈的外觀」,解析得更為透徹。


■2004年台北市立美館「牛鼻上的零圈」個展。
勇於嘗試與蛻變的中生代書畫家詹獻坤,無論是2004年「牛鼻


■「墨見白」系列之一

■以戒為師

上的零圈」呈顯墨境空靈、2007年「十牛圖」既假既真的中道、2009年「飄浮的零」以高彩明亮表現生命純化的光、2012年「墨見白」的精神書寫、2015年「一直都在」精神意志圖像的心境蛻變延展,「風格蛻變最近的道路就是『實踐』;創作對我而言,是用自己對世界的直接經驗,取代他處的間接經驗,用自己的認識判斷,取代既定的規則,沒有特定前衛與傳統的限制。」風格若如叔本華所說是「心靈的外觀」,以繪畫圖像語言形塑個人風格的詹獻坤,讓人看見一顆在生命心靈內在精神性道路上,孜孜不倦且持續深化探討的本心。

●偶然與注定之間
詹獻坤,外號「阿卜極」,1965年出生於雲林,成長於緩慢而平靜的農村,夜晚常遙望靜謐、佈滿繁星的天空遙望未來。從小喜歡畫畫,國中一年級看了法國巴黎羅浮宮館藏介紹影片,深為典藏藝術品的精緻與傳神所感動,立志當藝術家,「對我而言,藝術的路是注定似的,始終從不作他想。」國二開始拜師學習水彩與素描,由於比賽常得獎,父母並不反對他學畫,他也一路朝目標前進,復興商工畢業後考入文化大學美術系。
「當時的整體學習氛圍是破釜沉舟、苦學勤練,學院技法的養成是藝術學習必經之路。」大學是他的藝術創作啟蒙時期,油畫、水墨、書法皆精通,並醉心於古典傳統繪畫的鑽研與臨摹,此時期作品有〈仿宋李唐萬壑松風〉、〈仿元人宣梵雨花圖〉等。同時研讀《金剛經》、《老莊》和學習靜坐。「研讀《金剛經》讓我體悟生命的無常和變幻,並全力投入禪修的實踐,也在此時選擇走向心靈與生命哲學的創作。」

●旅行體悟精神聖境
1990年大二暑期,獨自到中國自助旅行45天,旅途中的見聞閱歷,讓他重新看到自己的盲點。唐代詩人張繼的〈楓橋夜泊〉堪稱千古絕唱的優美意象,「然而在楓橋的現場,不過是農地間雜草叢生的一座拱橋,且是髒亂不已的小水溝,寒山寺內空蕩無人,僧人已非純正的修行人,優雅高遠的生命詩境何在?原來長存於心中高遠的精神聖地是幻化不實的。」

■「蓮花系列」之一

但事後深思,歷史時空所交會的精神聖境,並非一定存在於現實之中,身歷其境領悟到精神文明的感染厚度如此雄渾,它能穿越時空的阻隔,召喚出真實「精神圖土地」,而這個「真實」正是他深藏心底的想望。


■安住平等相

2006年走訪中印度德干高原近郊的龍樹學院遺址,龍樹菩薩兩千年前在此宏揚中觀哲學,如今只是一片廢墟,「但龍樹菩薩對認識宇宙生命存在『實相』的影響,深深烙印在人類心靈深處。」兩次異地旅行,讓他釐清既定的慣性認知而後重新對待,再也沒有「非如此不可」的堅持。

●發現自己的創作DNA
另一個讓他屏除「非如此不可」的經驗來自教學。1992年大學畢業後在高雄中華藝校美術科任教,課程以繪畫基礎訓練與引導創作為主。有個天生有自閉性格的學生,他的作品如果以一般學院的美術基礎要求打分數根本不及格,有趣的是,他沒有紮實的學院技巧(一直學不來),但是作品卻有其他學生難於達到的傳神,例如人物畫,雖然基本技法不符合具相的標準,卻能掌握人物的神采與意象。
「這個學生對我的創作和教學,都有改革性的啟示,讓我體驗到美術教育的創作教學不只是技術的操練,而是啟蒙,是尊重每一個個體的藝術個人體質的啟發。」同時深刻體悟創作者去發現自己身上的創作DNA,是件重要的工程,因此辭去教職,考取國立臺南藝術學院造型研究所,並「自廢武功」,捨棄藝術學院的「罐頭式」技術,創作也從「有相」走向「無相」。
以人物為例,早期會強調五官、眼神,並以高超技巧為傲,但是透過約10年的禪修體悟與自我檢視,從「中觀」角度畫人,呈現的是精神場量而不是外貌,「任何的少年美貌終將壞去,看人同時看到生老病死,就不會產生眷戀之心。」

■2007年完成「十牛圖」,放下,讓詹獻坤看到生命的壯美與廣大。

●牛鼻上的零圈到十牛圖

1998年研究所畢業後,連續推出「觀相──中觀思維」、「來來回回──悠遊於本然之中」、「一樣」、「一個時候」等個展。2003年獲國內油畫最高榮譽廖繼春油畫創作獎,2004年完整發表以禪修所得與技法轉化成熟的「牛鼻上的零圈」系列。
唐代李長者研究華嚴世界後對時空觀下了一個清楚說明:「無邊刹境,自它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從「牛鼻上的零圈」到2007年的「十牛圖」,從四兩撥千金到掌握駕馭蠻牛的零圈,放下,讓他看到生命的壯美與廣大。
「推陳出新除了需要勇氣與膽識之外,更需要睿智與實踐。瞭解自己是一件不容易的功課,要選擇一種中介性符號,用以作為自身創作之轉換與過渡的象徵圖騰。」他的代表性中介造形意象是由一個「‧」過渡到「○」的進行式;「‧」是他的現在,「○」是他的理想。
他強調,以「統一圓滿」來看,「○」有無限的象徵,所以無所不在,無所不包,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誠如《法華經》咐屬品:「心包太虛,量周沙界」的心靈境界。從一點變動為零圈的過程,他讓自己保持在途中的進行式,如同海德格爾的「此在」哲學思惟一般,永遠保持「在途中」的本質。
2004年起擔任高雄普高精舍「上雲藝術中心」藝術總監3年,冀望在躁亂不安的社會氛圍中,用人文藝術開闢一個心靈的淨土,「透過藝術教化、溝通佛學讓大眾理解,以『蓮花系列』而言,不是強調蓮花的造型,而是透過蓮花的意象表達聖潔、光彩、乾淨、剔透的內在相貌,大眾欣賞時因『具相』的畫心生歡喜,進而召喚內在的相應,這就是佛法藝術化,藝術只是媒介和橋梁。」
2012年任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所專任助理教授至今,研究領域包含「潛能開發與創作研究」,也就是佛法所說「自心本性」,透過藝術教學讓學生認識自己的藝術和生命特質,「在這個過程中發現自己,相信自己的特色也承認自己的缺點就不會有挫敗感,一切坦然就好,人人都是好的創作者,如同人人都適合修行。」
唐‧黃蘗禪師所說:「當體即是,動念即乖」對他影響頗深,這兩句話印證在生活上就是「無礙」於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生老病死,也就是廣欽老和尚所說:「不起分別心就是修苦行。」對於「何謂創作?」詹獻坤笑答,創作是一種生活吐納、是一種直觀不語,一路走來雖然孤獨但無寂寞,因為適性而為所以甘願,對他而言,創作過程就是道場,完成的還有藝術以外的生命寬度與厚度。


■煙雲供養

■詹獻坤透過蓮花的意象,表達聖潔、光彩、剔透等內在相貌。

 

花開見佛悟無生

──佛畫家陳世宗

文/郭麗娟
圖/陳世宗提供

花開見佛|第一片蓮瓣已綻放,花苞內蘊含的智慧光明讓整朵蓮花猶如一盞燈。

與佛畫家陳世宗的訪談在天色向晚時結束,離開宜蘭時忽然下起驟雨,似在為從高雄繞了半個台灣、遠道而來的筆者送行,客運車接近雪山隧道時,雨勢方歇。


■無礙

■憶佛

雨後天晴,翠綠稻浪襯得遠處山巒更顯幽靜,一動一靜的畫面不由聯想起陳世宗的新作「憶佛」;工筆線條勾勒的菩薩側面容顏占去大半畫面,右側僅以簡略線條畫「佛」身影,畫作名稱讓人想起《大般若經》中,釋迦牟尼佛在王舍城鷲峰山中,將為菩薩說大般若波羅蜜多,十方諸佛的上首弟子請往堪忍世界,觀禮供養釋迦牟尼佛及菩薩眾,十方諸佛皆命持千莖金色蓮花至釋迦牟尼佛所,致問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氣力調和、安樂住不?世事可忍不?眾生易度不?」
這句「眾生易度不?」總讓筆者想起觀世音菩薩,祂曾在阿彌陀佛為主的十方一切諸佛之前立下誓願:「要讓一切眾生從六道輪迴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後方入涅槃,如果捨棄眾生證悟涅槃的話,身體將碎成千片。」然而,在六道之中廣大利益無量無邊眾生很長一段時間後,祂發現地獄道中輪迴的眾生數量未減,心念一退轉,身體剎時碎成千片蓮瓣。此時阿彌陀佛現身,將化成碎片的頭與身軀組成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
陳世宗「無礙」一作,千手千眼觀音法相璀璨亮麗,畫面前方大小不一的石頭,懸浮在色彩濃濁的雲霧中,污泥中生出一枝柔軟蓮莖,穿透最大且堅硬的那顆石頭後綻放瑰麗紅蓮,「色彩濃濁的雲霧表示五濁惡世,大小不一的石頭意喻無明障礙,蓮花代表智慧。」陳世宗強調:「佛菩薩救度眾生,無所求也無所期待,只是持續不斷的以善巧與悲願度化眾生,眾生心性再頑固無明,終有見證本性的一天。」

●以佛畫表法 觀者身心靈清淨


■陳世宗以佛畫作為「表法」的方式,
希望讓觀者身心靈清淨。(郭麗娟攝)


■歲月

■大日如來

陳世宗,1962年出生於宜蘭縣羅東鎮,國中時美術成績優異也受到老師鼓勵,高中考取台北樹林「樹人高中美工科」,高三選繪畫組專修西畫,求學期間對他影響最深的是導師黃才松,國立藝專畢業的黃才松在「樹人高中」執教時,連續3年以板橋林家花園為題材參加全省美展都得大獎,1981年獲全省美展國畫部第一個永久免審查畫家的榮譽,陳世宗求學期間,正是黃才松急欲走出自己繪畫風格與參賽時期,「黃老師相當提倡『創作』,非常重視作畫的態度。」
退伍後,在台北的製版廠當業務也幫忙畫稿,因為跑業務的關係常到土城承天禪寺,在此同時,慧律法師的說法錄音帶讓他對「正信」的佛教更瞭解,1989年在承天禪寺皈依。「父親學武術也會推拿,在羅東成立國術館時,常有出家人到父親的國術館推拿、看病,因此對出家人有一種莫名且特別的感覺,所以從小就自認為是佛教徒。」
父親一位83歲的朋友林老師,想將所學的中國五術「山、醫、命、卜、相」傳承給他,1991年搬回宜蘭,林老師除了教中國五術也教「大日法門」打坐,學習7年期間,開藝品店經營佛教文物與壽山石買賣。
林老師往生後他重拾畫筆,2002~2008年水彩作品多次入選全國美展、全省美展、大墩美展,2003年獲宜蘭美展西畫第3名。2005年跟賴老師學「崑崙仙宗」道家打坐至今,隨兩位老師學打坐,讓他對宗教信仰更加篤定,決定以佛畫作為「表法」的方式──讓看的人身心靈清淨。
他選擇中國繪畫史上黃金時代的唐、宋兩代佛教題材為藍本,相較於大多數當代創作者選擇顛覆傳統、甚至逸出傳統之外,他選擇保留古人原作風貌,並將西畫的空間、光影等技巧運用在構畫上呈現立體感,透過氛圍與空間感的再造,藉此活化古人的藝術作品。「雖保留古人原作風貌,但也隨作畫當時的因緣而有改變。」他以「三寶佛」為例,當時都以阿彌陀佛的相為藍本,但因作畫當下的心境不同,三尊佛的法相也隨之不同。
他強調,佛菩薩的面相必須慈眉善目,有幾個重點:眼神是「三分目」,三分看眾生,七分看自己。嘴型「似笑非笑」,散發自內心法喜與慈悲內斂的笑,讓整個磁場柔和且包容。面相「圓滿」,代表幸福、快樂,無論佛菩薩或眾生,「氣宇」是靠修行而來。構圖不花俏,姿態端莊優雅。

■三寶佛

●藥師佛藍光 藉色彩與佛相應


■觀音

■七歲喪母,觀音的慈悲讓陳世宗獲得安
全感,所以他筆下的觀音皆宛如慈母。

2005年開始佛畫創作後吃素至今,作畫前除了焚香、沐手、齋戒,還會聽梵樂淨化磁場,這幾年畫佛像前他會先誦經再作畫;畫藥師佛誦《藥師經》,畫釋迦牟尼佛誦《金剛經》,畫觀音誦《心經》、持〈大悲咒〉和六字大明咒。
「大日如來」一作,日本木雕原作造於藤原時代(1176年,中國宋朝時期),歷經千年歲月,原本金碧輝煌的金箔大多剝落,仍留存的金箔讓原本的木質紋路更顯細緻、溫潤,整體構圖保存木雕原作的優雅,光影聚焦在臉與手印,安定人心的土黃色暖色調,讓觀者不禁駐足聆聽如來宣說無聲法語。
「花開見佛」一作,觀音坐在意喻荷葉宛如彩帶的綠色線條上,俯視畫面左下角的蓮花,第一片蓮瓣已綻放,花苞內蘊含的智慧光明讓整朵蓮花猶如一盞燈,營造出靜謐且富禪機的清涼世界。
「藥師佛」一作以藍色為主調,除了密宗以藍色光表示藥師佛外,就醫學研究而言,人體的正常細胞是淡藍色光,佛教講「印心」,看到藍色就會將色彩「複製」到內心,這樣內心就充滿藍色的光,細胞也變得很健康,這就是透過畫作色彩與佛相應,身心靈得以清淨。

●患難見真情 集資義助蔡清鈿
2006年,在宜蘭首度展出佛畫後,陳世宗成為宜蘭佛畫界代表人物,除了藝術創作,2001年開始到「聖嘉民啟智中心」,指導輕、中度智能不足學員畫畫至今,而最為人讚嘆的,是他召集親友及學生成立後援會,每月集資義助木雕藝術家蔡清鈿的故事。
不願見到一位藝術奇葩受限於金錢而放棄創作,多年來他四處籌措經費,助蔡清鈿度過重重難關,其實當時他的生活也不寬裕,朋友勸他何不將資源留給自己?他回答:「蔡老師是這個地球上少數能把木雕刻得這麼精細的人,既然遇到,就要全力護持!」在他的鼓勵下,蔡清鈿2002年參加台灣區木雕藝術比賽,首度參賽便獲傳統木雕類第一名及複合媒材類第二名。
幾年前,宜蘭傳藝中心舉辦台灣木雕展,一團來自中國的木雕師來觀展,竟跟主辦單位嗆聲:「你們台灣的木雕還是不行。」主辦單位打電話給蔡清鈿,蔡清鈿帶著一件作品到傳藝中心,這群中國木雕師看後目瞪口呆,陳世宗表示:「對於長期護持蔡老師的人而言,這件事就值得了!」
對於「因緣」,強調將佛法實踐在生活上的陳世宗認為:「每一個與你相遇的人都是『必然的』,如果對方有困難,你有能力,或是沒有能力也要找方法來幫助他,這才是真正的因緣。」預定8月8日~9月6日在台北鳳甲美術館舉辦佛畫個展的他,將展出多幅100號的作品,相當值得期待。


■伽藍護法

■韋馱護法

■悟

 

創作為快樂之本

─木雕藝師陳正雄


文/郭麗娟

圖/陳正雄提供
■羅漢系列-清涼心

「你快樂嗎?」木雕藝師陳正雄問自己雕刻的羅漢「悠然」,其實是在問自己。自幼家境貧寒,及長學木雕,從這座廟到另一座廟,過著游牧似的生活,看盡人生百態,「人常常因為心理、生理、外境等因素,要真正快樂並不容易。」達賴喇嘛曾說:


■木雕藝術家陳正雄與羅漢系列「心蓮」合影,作品
從年青「修」到老,人生何嘗不是?

「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快樂。」對陳正雄而言,快樂就是創作。
「其實『雕刻』是減法,把不要的部分刻掉的同時,也把生活中的不愉快剔除,人要隨著年歲增長,透過生活體驗與體悟增長智慧。」如同他的羅漢系列「心蓮」,這件作品剛完成時是穿襯衫的年青人,取名「志氣」,展覽回來後修改成表情圓滿柔和的老人,如今再修改成有內涵有智慧的羅漢「心蓮」──作品從年青「修」到老,人生何嘗不是?
佛教人物偏愛「羅漢」,他認為羅漢仍有習性,跟討海人很接近,所以在性情表現上比較人性化,如「悠遊羅漢」的率真瀟灑,「福報羅漢」的樂觀豁達,「清涼心」的隨緣自在。釋尊、觀音都雕「三分目」,他認為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而是要「用心看」,佛菩薩對眾生的心性還需要用眼睛看嗎?在技法上,臉部以寫實細膩表現,呈現人物的生命力,衣飾略去細節裝飾且留下鑿痕,「金剛力士」則身形飽滿且筋骨堅韌,寫實與寫意相應成趣。

●著迷畫畫‧及長當木雕學徒


■達摩

陳正雄,日治時期1942年生在台南安平,家中食指浩繁,光是報戶口的手足就有13個,但因醫療資源匱乏加上家境貧困,有些手足夭折、兩個送人,但要撫養留在身邊的6個小孩,對擔任「船工」的父親而言仍捉襟見肘。「『船工』安平人稱『海腳』,船東出海捕魚需要人手幫忙才會找『海腳』,捕得的魚獲變賣成現金後,分配比例是:船東1份、船1份、每個『海腳』各1份,收入並不穩定。」如果父親出海,餐桌上就有雜魚可吃,平日是一鍋曬乾的番薯籤煮黑糖。
8歲就讀安平西門國小,從小喜歡畫畫,好不容易要到零用錢,買的不是糖果而是畫紙,用鉛筆畫下外台歌仔戲演員的華麗戲服。「對藝術的喜愛應該遺傳自父母,父親有工藝方面的才華,平時幫廟方製作乩童使用的『法鞭』,也刻避邪保平安的『桃花木劍』讓信眾佩戴。我學木雕出師後,台南西龍殿找出一件母親刺繡的神明衣,才知道不識字的母親會畫稿、刺繡。」


■羅漢系列──大悲

■羅漢系列──悠遊羅漢

因著迷於畫畫無心讀書,坐在教室裡聽到漁船歸航的聲音,就畫漁船捕魚的情境,外省籍老師看到常一巴掌摑向後腦勺,只有上美術課時最快樂,美術老師的讚賞讓他更喜歡畫畫,左鄰右舍也知道他有一雙巧手。
14歲國小畢業後,安平人說「嘴吃筷外」,意思是不能留在家裡吃閒飯,要自力謀生,經鄰居介紹到北港其女婿吳居宅經營的「呂山堂佛像店」當學徒。早年的學徒都必須從打掃、洗碗筷、照顧小孩等僕役做起,「每天早上6點起床開店門,當時的木門分成四扇,每次要將木門卸下搬到兩側固定時,因為體形瘦弱,木門的重量有點不堪負荷,一大早開店門都很緊張。」平時的工作就是打底、砂紙磨平、上漆、磨雕刻刀。「呂山堂」以神像雕刻為主,吳居宅雕刻速度很快加上活動多,隨他學了3年4個月直到出師,陳正雄從未獨力雕刻過一件作品。

●親近名師‧學其精神與技藝


■釋迦牟尼佛

■如意輪觀音

已故國寶木雕藝師李松林的二伯父李世順專長雕花(亦稱鑿花),他的兒子李煥美承其技藝,吳居宅曾聘請李煥美到「呂山堂」協助雕花,當學徒時常用嬰兒車推老闆的小孩到「朝天宮」散步,看到「插角」(穩定構材與樑柱間90度不變型的構件)以民間熟知的故事如「三國演義」等為主題,栩栩如生的人物特徵與生動表情讓他心生羨慕,因此17歲學成出師後,隨李煥美在北港、嘉義朴子各地廟宇工作一年多,過著游牧似的生活。
18歲回台南,參與西羅殿整修雕刻工程,也到高雄大崗山超峰寺工作年餘,因為雕刻技藝受同業肯定,20歲經人介紹給南部木雕大師蘇水欽,蘇水欽木雕風格纖巧細膩,以人物見長,1954年受邀為高雄哈瑪星的代天宮施作雕花多年。1962年隨蘇水欽在高雄代天宮工作時,常利用午休刻作品,他的第一件藝術創作「亞蘭德倫」就在這裡完成。
23歲退伍後,仍隨蘇水欽到高雄萬丹、台北木柵等地工作,「蘇老師工作非常用心,吃飯時仍盯著作品看,看到需要修改的地方,隨即放下飯碗,拿起工具過去修改,改好之後再繼續吃飯,即使高處不易看到的地方,仍堅持精雕細琢,這種精神與工作態度讓我受益良多。」蘇水欽知道他會畫圖,便讓他畫稿給其他師傅雕刻,1967年還推薦他給北部木雕大師黃龜理,隨其工作年餘,1968年安平天后宮整修,在蘇水欽禮讓下由他承做「藻井」(台灣匠師以其類似蜘蛛網稱「蜘蛛結網」)。

●南美展入選‧肯定創作之路


■慈悲
觀音雕「三分目」,陳正雄認為,眼睛
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佛菩薩對眾生的
心性還需要用眼睛看嗎?

天后宮「藻井」完工後,1970年開始在家中接訂單並授徒,同年,有哮喘宿疾的母親延請許嘉煢醫生來看診,許醫師看到他雕刻的「亞蘭德倫」,告訴母親要幫他送去參加「南美展」,一參賽就得到「入選」肯定,從此開始參加「南美展」,1977年獲「成大獎」、1978年獲「市長獎」、1979年獲「柏川獎」。
1970年獲「南美展」入選,同年結婚,妻子的祖父「王雞屎」是台南名人,日治時期經營鹽業,是地方望族,岳父日治時期讀水產學校,有一年台南西龍殿建醮,岳父的日本友人適巧來台,看到他的作品大為讚嘆,建議幫他送件參加日本東京都美術館「新構造展」,在日本參賽必須慢慢累積資歷,入選幾次後成為準會友、準會員、會員,直到1984年獲「新構造展‧努力賞」,1989年破天荒獲得最高榮譽「新構造展‧文部大臣賞」,但該團體開會決議這個獎只能頒給日本人,所以出版專書時被改為「彫刻大賞」。

●千手觀音‧宛如大地的母親


■羅漢系列──悠然

與佛教最早的接觸,是18歲到高雄大崗山超峰寺工作年餘,寺裡有位老比丘,雖然不修邊幅,但總是笑咪咪,就算年青比丘捉弄他也不生氣,當時陳正雄年輕又不懂佛法,看到長尾蜥蜴就拿石頭丟,老比丘看到笑著規勸:「這樣殺生喔!」開始藝術創作後,便以這位老比丘為創作靈感完成「悟」,1983年以這件「悟」為主要作品參加「吳三連文藝獎」,同年獲獎後,30萬獎金所買木料創作至今。
1978年承做台南彌陀寺坐姿千手觀音,尋找木料時,宜蘭太平山林班的人讓他看一棵已被日本人看中的牛樟照片,因山路狹窄無法運下山,卻正好如他所需,林班的人說:「這塊牛樟原來是要雕刻千手觀音,才沒被日本人買走。」對他而言,千手觀音最困難的就是1000隻圓雕的手之間比例和組合,接著承做台南勝利路慈航居士會三寶殿坐姿千手觀音、高雄旗山竹峯寺立姿千手觀音。
應該與觀音有緣吧,才能承做三尊千手觀音,「我覺得觀音非常慈悲、優雅,像大地的母親。台南安平的觀音亭,當地人都暱稱供奉的觀世音菩薩為『佛祖母』,把祂當母親一樣。」
早期雕刻佛、神像是為了生活,藝術創作是精神食糧,但是直到1995年由「鶴軒」擔任經紀人後,才慢慢偏向藝術創作。沒有受過學院派教育,未正式師承某一藝術家,完全靠自我摸索、研究,創作之餘最喜歡「觀察人」,也深信有生活體驗才能在作品中融入感情。陸續發表「討海人」、「南、北管」(民俗音樂) 、「望鄉」、「佛像」等系列。作品獲國立歷史博物館、台北市立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台南奇美文化基金會、三義木雕博物館、宜蘭傳統藝術中心等永久典藏。

從空出假人間遊

──王寶星的詩書畫禪

文/郭麗娟
圖/王寶星提供

身為台灣原住民族中極少數一支巴宰族(Pazih、Pazeh)的後裔。
出生在信仰天族教、基督教、佛教與道教的家庭。
■王寶星隨朱玖瑩習顏體,近年發起「搶救顏真卿書法藝術運動」(郭麗娟 攝)
從小被長輩積極培養學習書畫,卻在而立之年才下定決心拜入朱玖瑩門下苦練顏體。

一個生命架構猶如珠網交錯的人,如何「畫禪」?讓人感到好奇。

●一切有無中

  
■枯葉不鳴自沙沙

■空將荷葉蓋頭歸

走進「詩書畫禪──王寶星個展」展場,「枯葉不鳴自沙沙」一作,以唐代「醉僧」懷素為題,懷素幼年出家,讀佛經也學書法,曾遍訪當代名家與前代作品,融會貫通後書藝大進,以草書見長,在住處廣植芭蕉,以蕉葉代替紙練字,相傳禿筆成塚。個性不拘小節又嗜酒,酒酣之際書興大發,寺院牆壁、衣服器皿,無所不書,運筆宛如旋風驟雨,字字飛動。
畫作中,正在蕉葉上揮毫的懷素面帶微笑,身後蕉樹下禿筆成塚,王寶星題詩:「莫嘆蕉蔭無綠意,閒引禿毫任揮灑,猶問驟雨方經過,枯葉不鳴自沙沙。」
頭戴荷葉、手拄木杖,悠閒賦歸的僧人,將荷花遺落一旁,王寶星題詩:「折得荷花渾忘卻,空將荷葉戴頭歸。」無論是「枯葉不鳴自沙沙」或「折得荷花渾忘卻」,王寶星的禪畫意境與題詩,給人「一切有無中」之感。
另有幾幅,節錄弘一大師法語而作;戴著眼鏡的僧人,穿針引線縫補衣服,畫中法語寫著:「用功夫如穿針引線,急不得,粗不得,要仔細專注耐得煩纔行。」那一幅,僧人焚香叩拜,畫中法語寫著:「拜佛容易敬心難,意不虔誠總是閒,五體虛懸空費力,骷髏磕破也徒然。」
讓人不禁想到泰國的阿姜 查法師,1976年雨期安居時在巴蓬寺對集合誦戒後的僧侶們所作的教說:「為了解脫來修行吧!依著真智生活並不容易,但無論是誰,只要努力地追求道、果,並且心向涅槃,將能堅持與耐久。持久於知足、滿足,吃得少、睡得少、說得少,適度安住,藉由這,我們便能與世俗有個了結。」(錄自《我們真正的歸宿》一書)
王寶星表示:「《金剛般若波羅密經》云: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我是藉頭戴荷葉賦歸的僧人、以蕉葉練字的懷素、穿針引線補衲衣的老僧,傳達自身對『從空出假』的體悟。」

●迂迴宗教路

  
■戒是無上菩提本 佛為一切智慧燈

■見佛自在生歡喜 發心迴向趣菩提

王寶星,1953年出生於南投縣埔里鎮,為愛蘭地區的巴宰族後裔,父親信仰天主教,母親信仰基督教,兩個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卻因同為巴宰族頭目的後代而結婚。出生後由邱華德神父為他受洗,4歲後,父親每星期帶他到天主教堂。信奉佛、道兩教的祖母,農曆初一、十五、佛誕日,還有道教的法會、建醮等,都會帶他去禮佛、參拜,王寶星說:「記憶中,道教的八家將、宋江陣等陣頭非常熱鬧,佛寺比較清靜,只要跟佛菩薩磕個頭,就可以在寺院裡玩。」
13歲就讀埔里初中時,母親帶他到愛蘭教會,17歲考上台南遠東工專,離家求學,母親安排他住進新市基督長老教會。王寶星表示:「從小在家人不同宗教信仰的氛圍下成長,引發我日後深入探究宗教哲學、古人類遷移學和古文物史。」
6歲那年,國語推行委員孔祥鑫跟父親租屋,父親請他個別指導他和弟弟國語文,8歲開始隨孔祥鑫學書法顏體,臨唐代書法名家顏真卿早期楷書代表作品「多寶塔碑」。就讀愛蘭國小時,參加美術比賽成績優異,父親訂閱日語版《讀者文摘》,看到一則日本美術函授學校的招生廣告,便為9歲的他報名,函授學習兩年。
讀埔里初中時受蕭木桂老師啟蒙水彩靜物寫生,並被選入美術種子學生,學習素描、水彩寫生、國畫山水,直到畢業,由於老師們的「期許」,父母也希望他報考藝專,朝藝術之路發展,但是聯考前一個月右手骨折,無法參加術科考試。
台中、台南兩地補習1年後,考上遠東工專化學工程科,住在新市基督長老教會,在教會牧師的指導下,專科三年級便當上「主日學校長」,專科四年級時,教會有意推薦他讀神學院研究所,他也有意就讀,但是父親病重,勸他考量祖母疼長孫的心情,不要當牧師。

●與佛教結緣


■莫嗟江上聽秋風

■拜佛容易敬心難

專科五年級,初次真正接觸佛教,暑假時參加台南歸仁善導寺的「夏令青年佛學營」,動機是為了解開基督教對「佛」字的解讀,「基督教認為『佛』這個字相當邪惡,「弗」的線條像毒蛇,夏娃就是受了蛇的誘騙偷食禁果,也讓亞當食用,兩人因此被上帝逐出伊甸園。基督教神學認為,偷食禁果是人類原罪及一切其它罪惡的開端。」
參加「夏令青年佛學營」,接觸佛經、靜坐,雖未深入堂奧,卻也與佛教結下因緣。日後曾專研佛典與靜坐,並與法鼓山證嚴法師、高雄宏法寺開證法師,成為討論佛法的忘年之交。
就讀專科時參加合唱團,開始學習聲樂、合唱與指揮研究。1974年遠東工專畢業,任《音樂風週刊》編輯,隔年轉職高雄市,工作之餘指揮五甲、前鎮、鳳山、鹽埕教會詩班,並任信義會雅音兒童合唱團指揮。


●專心練顏體

■用工夫如穿針引線

■拜石新語
   
   ■佛法取捨處 色相有無中   

1982年創辦華人學前教育基金會,開始巡迴全國辦理幼教師研習營,有一次到台南演講,看到「新春春聯書法展」便進入參觀,人在現場的書法家朱玖瑩,看到他的簽名後,建議他應該學書法,當時他並不認識朱玖瑩,兩年後到台南任《公論報》副理,看到朱玖瑩在耕莘補習班開課的海報,「年少時在父母的安排下學過書法,但那畢竟是父母的『期望』,不敢拂逆,直到出社會多年後,才真正想學書法。」
朱玖瑩(1898~1996年),生於中國湖南長沙,書法啟蒙自其父,師從譚延闓,1949年隨百萬大軍播遷來台,1968年退休後定居臺南安平,自號「安平老人」,以顏體楷書馳名。第二次上課,朱老師跌倒眼睛受傷,這時才知道89歲的朱老師獨居,為了專研顏體,他下定決心辭去一切職務,還把住家搬到朱老師住處附近,每天早上4:30到老師家打掃庭院,侍候老師吃早餐,請老師修改他的書法,老師休息時,他就把老師修改的作業拿回家重寫,每天出入老師家數回,每天拿兩百多張作業給老師改,每天寫書法的時間少則8小時,最長16小時,朝夕習藝不輟的作息長達8年半。
1986年在朱老師介紹下,拜入張雲駒教授門下習海派寫意花鳥,1987年為台南市和平教會建堂,舉辦第一次書法個展,1988年編輯出版24冊《書法入門叢帖》、編著《台灣毛筆製作簡史》。
有感於中國長達10年(1966~1976)的文化大革命後,顏真卿書法的筆法在中國及其他華人相關國家幾近失傳,1997年他成立「寶鐸書畫研究會」,同時發起「搶救顏真卿書法藝術運動」,與世界各地同好進行推廣顏真卿書法教育研究,學生已有百餘人。
1993年參加中國首屆「王子杯兩岸書法大賽」,獲中年組金獎,對聯被選刻入河南中原碑林。曾受邀北京國際美術邀請展、日本上野美術館日本現代美展聯展,還發起創辦台語文學營、台灣文史營、菅芒花詩社等。傳略已入劍橋世界名人錄(IBC)、美國當代名人錄(ABI)、美國傳記學院(ABII)、中國書畫名人錄、中原書畫院。

【佛教藝術】 一撇一捺獲法喜

─周良敦藉書法藝術修持心性
  文/郭麗娟  圖/周良敦提供








■心無罣礙








■周良敦書寫佛典經文,心靈因深層思維而得清淨法喜(郭麗娟攝)


  

■萬象隨緣觀自在 鳥啼花香證菩提
兩年前,筆者的父親中風,決定從客居14年的台北搬回高雄陪伴,臨出發前走訪一畦常駐足的荷田,入秋時節,隨荷花凋零宛如傘狀的荷葉也開始凋萎、捲曲,枯萎成褐色的荷葉,或因風吹雨淋,或因昆蟲啃咬,葉面出現大小不一的破洞,陽光可直接從葉脈破洞投射入池,荷田看似荒僻,仍有荷葉初舒展,點點嫩綠隨風自在款擺,不禁想起宋代文人蘇東坡〈定風波〉中:「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蘇東坡與佛印禪師的故事傳頌至今,〈定風波〉中的這兩句詞因頗富禪機,在佛教中常被引喻。結合書法與繪畫完成6萬9284字「妙法蓮華經釋迦牟尼佛法相圖」等多幅佛典法相巨作,在佛教界令人讚嘆的書法家周良敦,曾以行書橫披寫下這兩句詞及個人體悟:「此句深富禪機的詞,讓我們仔細思量,到底要經多少寒霜與痛苦的人才能體會出箇中的滋味,所以我們要以不畏惡劣環境艱苦卓絕的精神,飄然灑脫的心境來顯露出曠達脫俗的人生態度。」
   看著畫冊裡「受苦真好」一作,周良敦表示:「受苦才能增長智慧,否則只是白白受苦。」回首貧困童年及妻子罹癌照顧點滴,他以「苦盡即可  不求甘來」一作表達心境:「唯有真正受過苦的人才能領略,苦盡就好,何必求甘來。」
 
●書法小神童  輓聯穿上身
   

■1990年完成經文1萬7177字的「地
藏菩薩本願經地藏菩薩法相圖」
周良敦,1951年生於花蓮市,有7個手足,因為家貧付不出房租,從小就經常搬家,當時家境較窘困的家庭,會利用美援的麵粉袋做衣服給小孩穿,但是,周家連麵粉袋都沒有,只能在喪家告別式結束後,拆回輓聯,簡單縫製成長褲,上漿的粗布穿在身上不僅難受,因為是輓聯,經常前面褲管寫著「某太夫人仙逝」,後面褲管寫「某某人敬輓」。
   入學後,因為字體工整常被老師誇讚,開始寫書法後,更在眾人的讚美下愛上書法,也為他的人生開啟了另一扇窗。沒有師承,自謙求學期間寫的是「天才字」,卻天天樂在其中,花蓮農業高級職業學校畢業後,26歲移居台中任職榮工處,隔年考入嶺東商專(二專)夜間部半工半讀,並受邀在逢甲、靜宜等大學書法社教學,還成立書法班對外招生。
   直到1982年,31歲的他在新婚妻子鼓勵下,隨陳其銓老師學習書法,這時才發現書法世界浩瀚如海,一頭栽進去之後,勤練之餘同年參加比賽就拿下台中縣、台中市書法比賽第一名,1994年台灣區文化盃書法比賽社會組第一名。
 
●夢中佛摩頂  恭寫地藏菩薩本願經
   

■宋。慧開禪師偈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1990年3月5日受邀每周到豐原慈龍寺教佛語書法,當家常露法師給他多本佛教經典,包括繪圖版的《地藏菩薩本願經》,「雖然這是我第一次閱讀佛教經典,但小時候就喜歡到佛寺、道廟欣賞雕樑畫棟、對聯題字之美,所以開始到佛寺教書法後,『佛緣』便萌芽。」第2周上課回家後就夢中見佛,夢境中他低頭寫經文,留白處線條鋪陳成一尊臥佛,兩層樓高的釋迦牟尼佛站在背後,含笑看他寫字並為他摩頂。
   第3周上課時,告訴常露法師夢境並希望能實現夢中所見,結合書法與繪畫寫佛經,夢中所見是臥佛,常露法師建議寫《涅槃經》,第4周上課時拿到兩大冊的《涅槃經》,回家後略數,經文超過34萬字,周良敦笑道:「當時心裡想,夢歸夢吧!」但是隨即想到繪圖版的《地藏菩薩本願經》,經文才1萬7177字,當下決定從《地藏菩薩本願經》著手。
   1990年3月26日開始寫,7月15日就完成堪稱「前無古人」的「地藏菩薩本願經地藏菩薩法相圖」,7月16日《民生報》登出這件作品後,佛教界讚嘆聲不斷。受到肯定後,隨即構思以108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構成觀世音菩薩法像,歷經七個半月,1991年3月完成「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世音菩薩法相圖」。周良敦當時還在榮工處上班,常利用上班時畫設計稿,有一次午休時,正要畫觀世音菩薩的圓光,手頭上沒有圓規,同事的圓形便當盒正好派上用場。
 
●六格留白  釋尊笑了
   

■1992年完成經文6萬9284字的「
妙法蓮華經釋迦牟尼佛法相圖」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觀世音菩薩法像圖」在媒體曝光後還受邀上電視,他也構思更大幅的作品──結合《妙法蓮華經》和釋迦牟尼佛法相,為了專心一致還辭去工作。說來不可思議,他開始寫佛語書法後,書法班學生驟增,收入已遠遠超過正職薪水。
   6萬9284字的「妙法蓮華經釋迦牟尼佛法相圖」,以四個半月設計、打底稿,七個半月的時間書寫完成。設計稿完成時,周良敦總覺得釋尊的表情很嚴肅,便試著調整嘴部線條,兩邊嘴角留白各多1格,下唇留白多4格,多了6格留白,釋尊「就笑了!」
   設計稿完成後開始打底稿,並動員朋友及家人分部校對經文3次,得知有位企業家收藏台灣僅有4張、超過300年的「乾隆紙」,透過朋友引見,企業家看過他的設計稿後慷慨送他1張,他把「乾隆紙」放在底稿上面,用300支迴紋針固定,放在透光桌上書寫,因為是小字楷書,擔心筆端墨汁乾掉,夏天不能吹冷氣,冬天不能用電熱器,最高紀錄連續寫8小時而且不吃不喝,肩膀經常痠痛難當。
   書寫過程中各種建議都有,有人要他齋戒沐浴,有人要他頌《心經》,有人要他持〈大悲咒〉,但是他「筆來就穩」,秉持的就是一份「誠心」。周良敦坦言,寫到一半時真的好辛苦,才動念想偷懶,正好寫到經文中的「光明路現前」,這句話也激勵他抱著「大不了一死的心」,有了這種決心「何事不成,何事不能」,1992年9月終於完成「妙法蓮華經釋迦牟尼佛法相圖」。
 
●一撇一捺  獲清淨法喜
   

■一花一世界 一葉一如來

■無量壽
出版過兩本《周良敦佛語書法集》,多則佛語讓他深有領悟,看到「歲隨日增,當勤精進」經句時,他思索著,「歲隨日增」在年齡數字增加的同時生命也隨之減少,誠如「普賢普薩警眾偈」所言:「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紅塵白浪兩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到處隨緣延歲月,終身安分度時光。」錄自明代憨山大師勸世文,一般人常說「隨緣」,但他認為「順緣」才是更積極進取的人生觀。 
   
有一回,蓮因寺懺雲法師想見他,與法師見面時懇請開示,法師只說「戒定慧」3個字,再請開示時,法師說:「『戒』──少看電視、『定』──作息定時、『慧』──多看經書。」簡短開示,如雷灌頂。
   1993年在故鄉花蓮文化中心舉辦首展後,受邀每個月到花蓮監獄演講,消息見報後,時任法務部主任秘書的曾勇夫,1994年邀請他到台中監獄教受刑人書法至今,20年持續不輟。1995年1萬6011字的「論語孔子聖像圖」獲台北故宮博物院收藏。2005年為協助台中龍井磐頂教會度過財務危機,書寫《聖經》文字義賣,並於2008年以聖經箴言書寫1萬7001字「耶穌像」,並在韓國首爾東光教會和台中文化中心展出。
   每天練字,周良敦從一撇一捺的伸展與疏密間,參悟如露亦如電的一切有為法。《楞嚴經》云:「燈能顯色,如視見者,是眼非燈;眼能顯色,如視見性,是心非眼。」對他而言,書法是藝術也是修持,書寫佛典經文,讓他的心靈因深層思維而得清淨法喜。
 
 

堅實玉雕繞指柔-玉雕藝師黃福壽

文/郭麗娟‧圖/黃福壽提供












■玉雕藝師黃福壽選擇路經崎曲的森林小徑,卻為自己也為玉雕藝術開啟另一番境界
     ■持蓮觀音   
   

■一葉觀音
去年歲末12月,寒流一波波來襲,即連埃及也在相隔112年後降下罕見的大雪,在這個人心浮動、氣候異常的紅塵時空,走進高雄市立文化中心「慈悲的容顏──黃福壽玉雕藝術創作展」展場,由整塊玉石原礦雕琢而成的「悟」,在玻璃框內對觀賞者露出淺淺微笑,那一抹嘴角向上的微笑在溫潤玉石裡像花朵般緩緩舒展,猶如寒冬裡提早綻放的蓓蕾,彷彿只要靜下心屏除外緣,就可以聽到深藏在微笑深處那清澈如水的笑聲。
   創作者黃福壽先生透露,為了呈現作品的層次感與創作理念的無限延伸,二十幾公斤的玉石原礦,成品不足一公斤,更讓人讚嘆其試圖在一切畢竟「空」的國度裡,以難捨能捨的決心,雕琢出對生命禮讚的魄力。
視線隨那一抹向上的笑意往上延伸,一隻蝴蝶展翅而飛,黃福壽表示:「蝴蝶從卵、幼蟲、蛹到成蝶,每個過程都是『完全變態』的生命歷程;看似靜止不動的蝶蛹,其實體內正在進行體質的大變革,將原來的外相與組織打破後重新組合。」蝴蝶充滿禪機的一生,引導創作者和觀賞者思考生命課題,蝴蝶的拉丁文為「psyche」,意指自由的靈魂,與作品名稱「悟」有著令人玩味的巧合。
 
勇於修改樣品的學徒


■如意觀音

■祈願觀音

■佛陀
黃福壽,1957年生於高雄縣路竹鄉(今高雄市路竹區)興達村,身為大家庭的長子與長孫,從小備受寵愛,5歲感染小兒麻痺,左腳雖然行動不靈活,仍須協助父母出海養蚵與務農,就讀竹滬國小時期,常利用午休在黑板速寫同學吃便當的模樣,進入路竹國中後,在升學主義下,美術課雖然常被其他科目借用,但是喜愛繪畫的他放學後顧不得寫功課,常自己臨摹後拿到教師宿舍請美術老師指導,曾數次代表學校參加全國水墨畫比賽,成績優異。
回想自己對美的領悟與對繪畫的喜愛,「父親雖然不識字,但是農田會整理得井然有序,田梗也是一條一條很筆直,遠遠的看就很美,養蚵的棚架會挑選很直的木料,固定棚架的鐵絲也特別焊過,以防海水腐蝕,嚴謹中不失美感的態度,對我影響深遠。」
儘管美術成績優秀,但高中聯考只考上私立學校,為了籌措重考的補習費,1973年經朋友介紹進入台北一家玉石加工廠當學徒,通常新學徒必須從拋光學起,大約一年後學切料、取材,兩三年後才能學雕刻,由於朋友向老闆推薦他國中時美術成績優異,老闆讓他直接從雕刻學起,這份知遇讓他更認真學習,下班後,來自各地的學徒相偕逛西門町,他就留在宿舍練習繪畫,為了加強美術能力,同年進入稻江職校(現台北市私立稻江高級商業職業學校)廣告設計科夜間部進修。
   玉石加工廠的雕刻師傅,充其量就是看著樣品依樣畫葫蘆,但是看到線條姿態不美的樣品他會嘗試修改,雖然被資深師傅認為他愛表現,但是老闆發現他對玉雕技法與設計概念有別於一般師傅,隔年,便由他負責雕刻樣品。
   稻江職校二年級時,想以師範大學美術系為目標,為了跟上課程,1975年轉到中華中學夜間部一年級重讀,還利用假日到補習班學習素描與水墨。1978年畢業前夕,在老師鼓勵下參加全國美術比賽,獲得國畫組第二名,並以此成績申請到國立藝專(現台灣藝術大學)。由於兩年前加工廠老闆要轉型,鼓勵他獨資接手玉雕飾品加工,當上老闆後因為加工量漸增,雖然申請到自己嚮往的學府只能捨棄,全心投入玉雕事業。
 
森林小徑另有一番風景
   1980年左右,受邀至新莊「德隆玉雕工作室」負責特殊設計與創作,具代表性的作品是漁民撒網捕魚,漁網的鏤空雕技法與表現方式震撼當時的玉雕界,卻也讓他尋思個人玉雕藝術創作的可能,同時開始尋找適合的玉材。
   

■紅塵
藉繩索的扭曲纏結意喻生命
過程的不斷糾結,同時也不
斷的尋求解結之道 
去年歲末12月,寒流一波波來襲,即「長時間琢磨的過程,瞭解閃玉與輝玉都是具有獨特纖維狀交鎖結構的特殊玉質,所謂『交鎖結構』是結晶顆粒之間彼此緊密連結在一起,在顯微鏡下看起來就像小纖維的鏈狀結構一樣,這就是閃玉與輝玉(翡翠)在所有寶玉石中有最好韌度的主要因素。」雖然碧玉的韌度最能呈現他夢想中的作品風格,但始終遍尋不著理想的玉石。
   除了在工作室從事設計、指導工作外,其它時間都在為自己夢想中的作品持續試驗,過程中,不知道丟掉多少玉料,挫折與孤寂卻持續壟罩,志向的無法圓滿曾讓他害怕聽到雕刻機的馬達聲。
   直到1985年的某天,看見一塊碧玉因撞擊而產生的一道裂痕,他從那道裂痕判讀出這塊碧玉的韌度足以表現自己夢想中的技法,「玉的四大要件:溫、潤、堅、密,要同時出現在一塊玉料中,才能傳達作品中曲境轉折,千縷如絲的線條與痕跡。」在妻子全力支持下,以高價買回後雕成「風中獨語」。
   

■思惟觀音
去年歲末12月,寒流一波波來襲,即「這件作品的完成,是我玉雕創作的一個重大轉折,我選擇走進森林小徑,雖然明知路不好走,卻另有一番風景。」這樣毅然的決心應溯自19歲那年,有一天,加工廠老闆帶著他和兩名雕刻師傅去拜訪他的同門師兄,這位「師伯」以當時屬於高層次技法的玉雕花片見長,但是「師伯」一看到他們,趕緊將工作檯上的東西收起來,回程時,坐在老闆的摩托車後座,陣陣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老闆忽然轉過頭來意味深遠的跟他說:「福壽,以後的玉雕就看你了。」
   老闆的殷殷期盼和剛才「師伯」收東西的動作,當下,他激勵自己要雕出跟別人不一樣的作品,「風中獨語」的完成,也是他從「匠」而「藝」創作旅程的起點。
   他的這段人生小插曲,讓人不禁想起高僧玄奘到印度取經,取經前,內心早就了然於心;這趟旅程必然是歷經千里風砂,走過萬里無寸草處,那是一種印證,也是一種完成。
 
呵護善念猶如守護易碎玉雕
   

■無塵
《心經》部份經文刻在易碎
玉雕作品上,猶如警醒,呵
護善念就像守護易碎的玉雕
去年歲末12月,寒流一波波來襲,即為了全心投入玉雕藝術創作,1998年辭去工作,1999年「歡天喜地」一作,獲文建會國家傳統藝術中心第二屆「傳統工藝獎」雕塑類優選,現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典藏。2000年作品「生生不息」,獲文建會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第三屆「傳統工藝獎」雕塑類三等獎,除了在國立故宮博物院現代館和高雄市歷史博物館等巡迴聯展外,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也將該作品選為代表之一,在法國巴黎臺北新聞文化中心展出,現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典藏。2001年獲「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創作獎助,以此獎助經費完成「梁祝」,該作品2008年列入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的專案典藏,成為他的代表作品之一。
   全心玉雕創作後,他也開始接觸佛教經典,並將讀佛經所得的體悟,藉玉石雕琢生命流轉的真象,「無塵」一作,將《心經》的部分經文刻在佛顏四周,自古被佛教信眾奉為圭臬的《心經》,呈現在易碎的玉雕作品上,警醒世人「世事無常」;玉雕稍一不慎就會摔碎,人的心念不也是如此嗎?善念稍有遲疑,惡念便乘虛而入,因此,呵護自己善的意念就像守護易碎的玉雕一樣。
   

■心門
心念轉,境就會隨著轉,當
心靈開闊一如虛空,生命將
變得自在無礙
 
去年歲末12月,寒流一波波來襲,即以三十餘公斤玉石雕成的「紅塵」,藉繩索的扭曲纏繞,意喻生命過程不斷糾結的同時也不斷尋求解結之道,傳達對世俗紅塵的深刻體悟。「滴露甘泉」是創作者晨間漫步時偶見的情境,並將堅實玉材雕琢成清風吹拂綠草垂露的繞指柔姿,闡述人們對物慾的盲目追求。
   「心門」一作,兩扇堅實門扉被一條鎖鍊繫住,鎖鍊代表生活中的種種框架,但是只要心念轉,境就會隨著轉,亦即,只要把門打開,鎖鍊、框架就不存在,當心靈開闊一如虛空,實無一絲執著與牽絆時,生命將變得自在無礙。
   展場裡陳列數十件小巧的觀音與佛首玉雕,黃福壽表示,技藝養成階段刻過無數的小佛像,因為是加工廠為了趕「量」必須講求速度,卻也從中訓練雕刻線條的準確度,後來自己當老闆或是在朋友的工作室任職,遇到適合的玉材會留下來刻佛像,「雕刻佛像,除了莊嚴、慈祥,還要把佛菩薩的喜悅刻出來,所以我的觀音嘴角都向上揚,由於玉材小、雕刻時的水滴會模糊視線,所以要很清楚自己要刻的法相,然後憑經驗掌握線條。」原來,作品雖沉寂無聲,但我們似乎聆聽到作品裡蘊藏的生命律動正汩汩湧動,嘩然地奔流不止,似在淘洗觀者的紅塵雜念,滌淨六根煩惱。
   雕刻如同面佛修行,時時精進才能日日有成,在下過千百回苦功夫,琢磨掉無數堅韌玉石後,一件件不朽的藝術創作已然成形,黃福壽為自己也為玉雕藝術,開啟另一番境界,也詮釋另一番心情。

常遊畢竟空 - ─果梵法師佛畫因緣




文/郭麗娟‧圖/果梵法師提供    


■果梵法師強調,「安詳」是創作佛畫藝術的泉源


■觀自在

《法華經》云:「若人散亂心,乃至以一華;供養於畫像,漸見無數佛。」佛畫,是一種以藝術宣說佛法的方式,繪畫者除了必須具備書畫技巧之外,更需用心揣摩並將自我融入佛菩薩的悲願力之中,才能創作出符合佛法內涵的作品,並充分呈現佛菩薩的特色,果梵法師的作品禪藝合一,修行者創作所具備的清淨與親近,在他的畫作中表露無遺。        
果梵法師,俗名高玉枝,1949年生於台北萬華,精於刺繡的母親都自己繪稿,許是耳濡目染受母親影響,他和妹妹從小就喜歡繪畫,加上自己國小時很喜歡看漫畫書,例如當時最紅的《四郎真平》,邊看邊學著畫,國小4年級試著投稿給出版社,獲邀到出版社畫漫畫。    
當時畫漫畫書,題材都自己想,靈感來源多來自電影和課外讀物,例如《聊齋》,「雖然當時才國小五、六年級,不太看得懂《聊齋》裡的文言文,但還是『努力』把它看懂,然後編成故事、套上對白之後,畫成漫畫書。」當時會這麼努力,源於家中經濟不是很寬裕,而他畫漫畫的稿費正好可以貼補家用,因此常畫到半夜,隔天仍然到校上課。    
大同國小畢業後考取北投初中(今北投國中),校內一位專擅山水畫的美術老師,看到他在校內展出的漫畫書,問他要不要學國畫,到老師家學了兩次之後,因為擔心繳不出學費而放棄。北投初中讀了一年,由於父親被倒會,家中經濟陷入困境,在父親徵詢下,他休學一年,專心畫漫畫,賺錢養家。    因為喜歡畫畫,復學時考入復興商工國中部,畢業後直升高中部,當時教廣告設計的王老師就勸他:「不要畫漫畫了,不要把手畫壞了。」老師的勸告,他聽進去了,加上家中的經濟也不必靠他畫漫畫來支撐,就此停筆。

●兄喪母病 親近佛法    
畢業後考入廣告公司,數年後,大哥在新營車禍往生,當地佛教會在這個常出車禍的路段舉辦超渡法會,參加法會時有人拿佛書給他,當時只是翻翻,沒有細讀。大哥往生後,母親或許悲傷始終無法排遣,以致二度中風。


共捨無常

■誓空地獄

母親陷入昏迷前,最後一句話就是要他去萬華龍山寺幫她還願。「進入主祀觀世音菩薩的龍山寺,也是第一次親近佛教道場。當時不懂佛法,只要供奉觀世音菩薩的寺廟都拜。」    母親住進馬偕醫院竹圍分院後,他辭去工作專心照顧,還接受建議頌誦《金剛經》,「接過《金剛經》,第一次拿到佛教經典,心中只有一個祈請,希望母親能好起來。」後來還增加《地藏經》、〈大悲咒〉。    


■天上天下無如佛
天下天下如無佛,十方世界亦無比,
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

有一次,母親病重住進加護病房,他和妹妹持了3天的「藥師灌頂真言」,母親居然可以轉回普通病房。雖然持咒、誦經讓母親好轉也讓他對佛法漸生信心,但是隨著母親逐漸變成植物人,父親表示無力負擔醫療費時,他希望父親給他49天,「我到龍山寺和觀世音菩薩討價還價,如果49天內可以讓母親好起來,我就出家。」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跪在母親病床前誦《地藏經》。但是,49天過去了,母親依然沒有醒來。    「如果仔細回想,是母親殺業太重吧。」雖說以前的家庭主婦都是親自宰殺雞鴨,但是母親還買過白鼻心,看到母親「現殺」時,小小年紀的他就覺得非常不祥,幾年後,母親因為富貴手,聽說吃鱉有療效就買來烹煮。    
母親出院回家後,有人介紹他認識一位已還俗的出家人,告訴他「業力」果報的觀念,醫生也勸他應該要「放下」,念頭一轉,終於懂得放下。


■污泥是福田
菩薩行者以眾生為福田,
常在五濁惡世行菩薩道。


■祈願觀音



●體悟無常 辦「甘露畫展」    
父母相繼過世後,開始思考如何報父母恩,有一次到北投農禪寺參加地藏法會,「參加法會時,『出家』的念頭一直浮現。」1980年,依止聖嚴法師出家,隔年受戒。    
母親生病前,經人介紹隨花鳥畫家喻仲林習畫,雖然興趣人物畫,由於欣賞喻老師的畫風,上課時便特別注意老師的運筆和敷彩技巧,用心意會喻老師作品線條的動感和生命,並運用在習作上。    
3個月後,喻老師建議他往專業畫家方向努力,「由於現實生活極需穩定收入敬奉父母,真不敢揣想賣畫喝西北風的日子怎麼過?」之後,再學了3個月,便因母親生病而中止,卻也奠下日後畫佛像的基礎。    


■寶相現於毫端
芥子納須彌,一毫端含十方世界

剛出家時,聖嚴法師要他把畫具帶著,有一回閉門自修觀音法門7天,「前4天一直想打手印,卻不明白手印的含義,剩下的3天就畫了3張觀世音菩薩法相,且一筆一畫溢滿法喜,就此啟發創作佛畫的契機。」但因擔任寺裡出版社美術編輯工作,還負責籌備念佛會、佛七,所以沒有持續創作。    
出家五、六年後,因為肝、膽、胃都下垂,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重物,便告假出寺到台北調養,調養期間報名勝大莊書畫班,隨董夢梅老師學花鳥,同時到國軍文藝活動中心隨鄭正慶老師學水墨人物,學畫期間到埔里參加斷食,卻因斷食不當緊急送回台北急診。出院休養時,深刻體悟生命無常,於是訂妥台北社教館僅餘的檔期,籌辦「甘露畫展」。 剛開始畫佛像時,鐵絲似的細線筆像小媳婦一樣拘謹,直到融入禪修方法,才知道自己被「好惡」之心「縛」住了,有了這層體悟後,他提起正念觀心,知心如幻,且於幻中揮毫畫一切幻相,「天地化成觀世音菩薩,有幾次菩薩倏忽之間就坐在紙裡對著我笑。啊!隨手拈來的法喜,誰不是『觀自在』菩薩呢?」    


■尋聲

■來迎觀音
2004年聖嚴法師比出「來迎觀音」姿
勢,待者拍下影像後交給果梵法師作畫
。2005年依此畫作鑄成青銅像,安置於
新北市金山的法鼓山道場

1987年9月在台北社教館舉辦「甘露畫展」,展出110幅作品,以〈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為主題,分成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的事蹟、觀音菩薩各式寶相、佛教漫畫、幼兒形式的觀音畫四項,其中「大家的媽媽」一作,充滿童趣、天真,成為展場的焦點之一。    
至於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的事蹟主題的發想,源於擔任寺裡出版社美術編輯時,有一次和〈張老師月刊〉的編輯聊天,該編輯提及〈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所載:「若有持是觀世音菩薩名者,設入大火,火不能燒……」根本就是迷信。當時就動念,藉繪畫的方式讓眾生瞭解經文的真實意。    
這次展出的「一葉紅蓮為舟航」、「一念清淨」、「妙音色相」、「念珠觀音」等各式觀音寶相,造像如雲似水,意態雍容清雅,襯景淡雅空靈,以靈秀筆法描繪觀音菩薩慈悲憫人的神韻,恰與「菩薩清涼月 常遊畢竟空」的觀想相映。    
曾有人問他:「是在禪定或是在夢裡看見佛菩薩而畫出來的嗎?」法師強調:「對我來說,畫佛像是精神生命的體驗,因為紙菩薩的眼睛全是自心的投射──剛強之念竟創造觀音菩薩微慍的表情,因此,要求靜謐莊嚴的觀世音,必先要求自己。」因此,於是作畫前,他禮拜菩薩,念菩薩聖號調柔己心,「一心」投入觀世音菩薩的大悲海裡。    
「甘露畫展」驚動佛教界關注並引發媒體熱烈報導,隔年還遠赴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展出,回國後在各地文化中心和社教館巡展。聖嚴法師在多年後出版的《甘露畫冊》序文中寫道:「正因是出家人,所以能在觀音畫作中表現出真正中性形象,美柔而不嫵媚,莊嚴而不粗獷。」

●慈悲之美在人間    
2004年,聖嚴法師到安和分院教室找他,並現場比出「來迎觀音」的姿勢,侍者拍下影像後交給他,據說,這是聖嚴法師夢中見到的形像。2005年依他的畫作鑄成青銅像的「來迎觀音」與「祈願觀音」,分別安置於新北市金山區法鼓山入山口和內殿。    
睽違21年後,2008年舉辦「慈悲之美在人間──果梵法師佛畫展」,展出七十多幅作品,將數年來內修所得的澄靜之心與對外弘法的慈悲之情充分融合於畫作當中,這次畫展特別之處在於呈現法師前、後兩個階段修行與作畫方式的不同體會,「之前的畫作是禪修後心態的反映,清修的生活使得此一時期的畫作呈現觀世音菩薩不食人間煙火的形像,讓觀者有超塵出世之感。後來因為觀賞敦煌石窟壁畫,而在色彩上起了重大變化,改以表現佛法可生活、可入世、可貼近人間的藝術性。」    除擅長的觀音畫之外,透過寫意、白描、工筆、水墨等筆法,表達地藏菩薩、阿彌陀佛、釋迦牟尼佛、過去七佛等佛菩薩,在紅塵裡度化眾生卻灑脫自在的心境。    
法師強調,所謂畫,用「心」也;學佛,也是學「心」法,於念念中自淨己心;於淨念相繼中也把自心畫成一尊佛。對於想學「佛畫」的人,他強調,「安詳」是創作佛畫藝術的泉源,佛像就像明鏡,是幫助行人觀照自己的工具。佛畫不必追求藝術境界,而是宗教的深心體驗。

畫捐佛門 愛遺人間

─油畫家郭豐森老師畫作義賣
   
                                                    文/郭麗娟
圖/潘完妹女士提供
   
   如果,一幅畫作變成一顆念珠,一顆念珠變成一粒菩提種子,一粒菩提種子隨緣飄落埋入你我心田,會長出什麼?
   念珠108顆的數,表示求正百八三昧,而斷除眾生108種煩惱。那麼,由108幅畫串成的念珠,在堪忍世間化成108粒菩提種子,求的是什麼?斷除的又是什麼?
   油畫家郭豐森老師,生前勤懇作畫,成就108幅畫作;往生後,他的家眷,除去被藝術同好收藏及捐贈給寺院的畫作,將94幅作品化作94粒菩提種子捐出義賣,等待有緣人「法布施」。祈願,連同之前被收藏的畫作,在台灣大地,茁壯成108棵參天巨木,以此菩提願,為需要的人綠蔭一片清涼地。

■山居村莊
 
● 緣起         
   

▲秘書長赴苗栗淨覺院拜訪道融
師(左)及郭麗錦居士(中)並表達
謝意
今年7月2日從高雄出發前往竹北的高鐵上,從林蓉芝秘書長手上接過《郭豐森八十回顧展專輯》,得知他的家眷要將他的94幅遺作捐出義賣,翻開畫冊,濃豔重彩與窗外綠色稻浪形成強烈對比,卻讓人有一種恣意揮灑的從容與恬淡。
   郭豐森老師在教育界服務42年,個性淡泊低調,為了撰寫介紹專文,承蒙其遺孀郭潘完妹女士和長女郭麗錦女士居中聯繫,7月30日邀請郭豐森老師「苗栗實踐農校」的同窗好友林朝源先生、省立苗栗高級中學同事劉同仁老師一起訪談,才得以描繪出其藝術萌芽緣起、畫作風格及一生行誼,謹此致上謝意。

■港口
 
   郭豐森,1928年出生於苗栗,8個兄弟排行第二,日治時期擔任鎮民代表的父親經營碾米廠。1942年自苗栗第一公學校畢業後,考取同年剛成立、3年學制的「苗栗實踐農校」。
   台灣擁有極豐富的森林資源,日治時期(1895~1945),台灣總督府鑑於自然界調查是產業政策的基礎,先後以東京帝國大學、台灣總督府中央研究所林業部、台北帝國大學等學術機構為中心,延攬專家學者來台,針對台灣森林展開全面的調查和研究。為開發台灣農林資源,培養專業人才,1919年〈台灣教育令〉頒布後,總督府在各地成立農林實業學校、農林專門學校等,作為專職農林專門教育機關。
   1945年3月(日治時期學制)自「苗栗實踐農校」畢業時,二次大戰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日軍加入二次大戰戰局後,隨侵略版圖擴大,急需兵源,1942年開始向時為日本殖民地的台灣招募志願兵,台灣青年被迫從軍且年齡持續下修,造成各行各業甚至學校師資人才匱乏。
   因此,郭豐森自農校畢業,接受40天的短期講習後,便被派往設於1915年的「四湖分教場」擔任教職。幾個月後,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國民政府1945年來台後,「四湖分教場」正式成立為「四湖國民學校」(今西湖鄉西湖國民小學),郭豐森續任教職,1946年李宴芳接掌第二任校長。
   李宴芳校長是日治時期苗栗縣唯一入選府展的水彩畫家,郭豐森因為在校內欣賞過他的畫作及作畫過程,開始對美術產生興趣,內心的藝術種子隨之萌芽,在李宴芳的鼓勵下,1947年考入台灣省立台北師範學校藝術科。
   
● 奠扎實基礎         
   「台灣省立台北師範學校」創於日治時期1895年,原名「芝山巖學堂」,1920年更名「台灣總督府台北師範學校」,二戰後1945年國府時期,更名為「台灣省立台北師範學校」(今國立台北教育大學)。
   二戰後,國府時期1947~1949年間的移民潮,帶來中國傳統文人水墨畫,成為所謂正統的「國畫」,其中「渡海三家」:溥心畬、張大千、黃君璧,成為學院教育主流,這批中國畫家來台後,在台北師範學校任教的有中國福建師專藝術科畢業,以版畫為主的周瑛,以及國立北平藝專畢業,專攻花鳥的陳雋甫等人。能夠躋身師範學府,又有多位藝術名家指導,郭豐森如魚得水般的力爭上游,認真把握學習階段的每一分每一秒。

■玫瑰花綻放
   郭豐森「苗栗實踐農校」的同窗好友林朝源表示,他們的青少年時期可以說是在戰爭中度過,加上當時交通不是那麼方便,幾乎不曾出過遠門,考上台北師範學校後,苗栗鄉下的孩子第一次搭長途火車到台北,抵達台北火車站後邊走邊問,感覺走好久才走到位於和平東路三段的台北師範學校。
   林朝源讀的是普通科,但是對畫畫也很有興趣,每年寒、暑假回到苗栗故鄉,郭豐森便邀他一起去銅鑼,隨李宴芳老師學習素描和水彩畫,並常隨李芳宴到戶外寫生。
   與郭豐森同為省立苗栗高級中學美術科老師的畫家劉同仁憶述,他曾受教於李芳宴老師,李老師對學生的要求非常嚴格,他會要求學生每次上課時必須帶齊指定的畫具,上課前還會一一檢查,學生若沒帶齊指定畫具,一定扣分,絕無倖免。另外他所講授的構圖原則,例如「黃金分割律」等,要求學生必須絕對遵守,如果繳交的作業中有違反構圖基本原則的,只有一句話:「補考見!」因此,很多校友雖已畢業多年,聚在一起談起李老師時,總不忘模仿他:「要越遠越狹,不可以越遠越闊。」等構圖名言。
   從劉同仁的憶述可以想像,李芳宴老師教學相當嚴謹,郭豐森受其啟蒙而苦讀考上台北師範學校藝術科,接受正規科班美術訓練,寒、暑假則隨其學習素描和水彩畫,深受其創作理念和人格感召,奠下扎實且深厚的藝術美學基礎。
   


■汨汨長流
郭豐森在台北師範學校求學時期,當時的西方畫壇,自從美國傑克遜‧帕洛克(Jackson Pollock 1921~1956)於1947年創始不用畫筆作畫的技法後,世界美術史產生劇烈變動,繼抽象主義後,抽象表現主義、新達達、普普藝術、歐普藝術、新寫實主義、超現實主義……,以至新表現主義、後現代藝術等,短短數年間,各式各樣的繪畫表現方式紛紛出籠。
   當世界畫壇在半世紀前已演變到抽象畫的天下時,台灣因1949年國府遷台後隨即實施戒嚴令,就此進入缺乏書籍、也忌諱讀書的時代,教授與畫家們久聞英國大師泰納、柯特曼、吉爾丁的大名,但即連僑生自香港購入的原版水彩畫頁或畫冊,可見的作品不多,欣賞原作的機會幾乎等於零,當時的幾家美術雜誌如《雄師美術》、《藝術家》開始介紹美國懷鄉寫實畫家魏斯等外國名家畫作,才讓美術系學子與藝術愛好者略開眼界。
 
● 牙膏魔術師          
   1950年台北師範學校畢業,返鄉繼續在四湖國民學校任教,成為苗栗第一個科班出身的美術老師。1954年轉任大同國民學校(今大同國小)時,承辦全縣美術教學觀摩會並擔任指導老師,因為這個機緣,得以認識畫家李澤藩,李澤藩老師的繪畫觀念對他助益極大,同一時期,李石樵、廖繼春、李玉山等畫家,相繼到苗栗風景寫生,郭豐森都有機會陪同,從中獲益良多,在這幾位畫家的鼓勵下,他參加中學教師考試,1957年通過初中美術科教師檢定,轉任省立苗栗中學初中部,隔年結婚。
   郭豐森鍾愛油畫,但是油畫顏料卻相當昂貴,夫妻倆都是教師,當時國中教師的月薪約500元,但小小一管顏料竟要價17元,隨4個孩子陸續出生,郭豐森必須省吃儉用才能買他的玩具──油畫顏料。
   從小展露繪畫天分的大女兒郭麗錦表示,為了省錢,父親選擇大管顏料,由於大管顏料的外觀跟浴室裡的牙膏很像,家人都戲稱父親的油畫顏料為「牙膏」,而且只買紅、黃、藍三原色,就可以調出各種顏色,「看父親調色,常讓我們睜大眼睛,感覺像在變魔術。」
   當時,社會物資匱乏,油畫布端靠進口,取得不易,加上買了顏料就沒錢買油畫布,為此,他經常用別人丟棄的三夾板充當畫布,甚至翻面再畫,常常一塊三合板兩面都是畫,「對父親而言,每幅畫都是寶,但隨時都有可能被改版。」
   例如「汩汩長流」一作,郭麗錦記得讀小學時就看到父親畫這件作品,畫作上方遠景,原本有座山洞,但是多年來經父親一改再改,山洞不見了,而那一彎舞動光影的溪流,讓畫面有宛如世外桃源的感覺,「看著這幅畫長大,也看到父親心境的曲折轉變。」 
   郭豐森常邀同好下象棋、圍棋,切磋畫技。靈感一來,就會提筆在原有的畫作加料加色,然後站得遠遠的,瞇著眼睛瞧,幾個孩子也會學著他瞇眼看畫,然後他會很得意的問孩子:「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得到的回答是:「好很多點。」
   郭麗錦表示:「直到我們年紀稍長,終於體會到『瞇眼』的魔力──藉由瞇起眼睛,能把立體的東西看得更具意境。」

■林產小徑
 
● 野性的呼喚            


■山景 - 構圖給人輕快之感,並表現反覆無常的色彩之美 

■秋光明燦 - 既有色對對比的美感,構圖又讓人感到輕鬆歡愉 
郭豐森畫作的特色,在於兼顧感情與理性,構圖十分嚴謹,線條粗獷又穩健,色彩濃艷大膽,表現近乎野性的藝術生命力,所以畫壇將他的作品歸為「野獸派」。
   「野獸派」這個名詞源於法國。歐洲畫壇,繼19世紀末葉,注重個性發揮的後期印象派之後,20世紀初葉,最早形成的藝術運動之一便是「野獸派」。
   l9O5年,法國巴黎舉行「秋季沙龍」時,馬諦斯、盧奧、烏拉曼克等反抗學院派的青年畫家,紛紛以用色強烈、筆法狂野的作品參展,他們認為,繪畫要表達主觀的感受,不作明暗表現,強烈原色大膽塗色技法和彎曲起伏的輪廓線,並將描繪的景物予以簡化。
   這群年青畫家作品的陳列室中央,擺置一件接近15世紀杜那得勒風格所塑的雕像,由於兩者的藝術表現手法差異很大,有位藝評家在媒體發表參觀感想時,寫下:「杜那得勒,被野獸包圍了!」此後,人們便稱這群年青畫家的作品為「野獸派」。
   然而,郭豐森的「野性」來自生於斯長於斯的苗栗山城。
   日本佛像雕刻家松久朋琳曾說:「大自然的寶藏,存在於大自然之中;當人們打開心靈之窗,與大自然融為一體時,真正的愛就會滋長出來。」泰國的佛使尊者,為了達到真正的解脫,獨自深入森林10年向大自然學習緣起法則。
   從小就浸染在山林原始氣息、熱愛故鄉的郭豐森,寫生足跡遍及故鄉各處,並將肉眼所見的山川、雲霧、樹石等轉換成造形元素,再透過構圖、造形、色彩、層次、明暗、筆法、空間等形式,將自身對自然、環境,甚至是生命情境,表現在作品上。
   劉同仁在〈無法之法  乃為至法〉一文中寫道:「郭老師的作品除善用調和色調外,對於對比色之運用,有其獨秀之處,使畫面強而有力,令人讚嘆!此等具有獨特性風格的作品中,可以體會到郭老師心中對藝術的真誠與熱情,執著的追求及以一種自由情懷對藝術的態度,有意與無意間完成帶有更多意象意味的油畫作品,不僅是通過筆觸、油彩傳達美感,而且還傳出他對人與自然、人與藝術最深層問題的思考,也就是說它含有某種令人感到其琢磨的意義。」
   描繪苗栗市附近風景的「山居村落」一作,可以看出郭豐森自成一格的對比色運用技法。色彩調和的使用上,遠、中、近景恰到好處的分割,以「由不可見為可見」手法表達作品的色彩組合,如遠景的山以淺紫色表現,畫面中景的黃色屋頂與近景的黃色樹木,為第一組對比色;山峰周遭低彩度藍色與橙色雲彩交揉,呼應畫作左側深藍色樹叢與豔橙小徑,為第二組對比色;畫面中景的紅色屋頂與近景的綠色草坪,又是另一種對比色表現,這三組有彩色不僅搭配得具恰到好處的美感,兼以無彩色表現屋舍牆面與山嵐,更有相乘效果,使情趣意象化,讓人產生愉悅之感。
   成長於苗栗山城,作品中與山有關的畫作比例頗多,對他而言,四季的更迭讓山顏憑添多種風情;「山景」一作,以有力的線條畫出遠山,上重下輕的構圖,原就給人輕快之感,中景與近景運用彩度與明度的變化,表現反覆無常的色彩之美。「秋光明燦」一作,火炎山是畫者最常寫生與表現的題材,構圖中的火炎山具濃厚質感與量感,以中明度的粉紅色及紫色為色彩主調,搭以少量黃色與藍色,既有色彩對比的美感,又讓人感到輕鬆歡愉。
   他的山景畫作,充分傳達他對人與自然、人與藝術深層的體悟與思考,但畫者究竟體悟到甚麼?誠如南朝陶弘景所作〈詔問山中何所有賦詩以答〉:「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要領會這份「只可自怡悅」的心境,必須觀賞者自己走進山林,感受生命緣起的野性呼喚,才能與之產生共鳴吧。

■夕陽   
● 桃李滿天下          
   劉同仁表示,1958~1966年他在苗栗中學初中部擔任美術科老師時,常跟郭豐森切磋畫藝,郭豐森還會邀他帶著作品,一起搭火車到台北拜訪李石樵,請李石樵指點畫作,然後再轉往位於台北中山北路上的「學校美術社」,購買其獨家代理進口的油畫顏料和材料。
   在學生眼中,郭豐森幽默風趣,上課時會跟學生閒聊還會講笑話,讓學生在輕鬆的心情下愛上美術課,炭筆素描時,用白饅頭修正炭筆筆觸,畫紙才不會起毛邊,因此,學生常常一邊作畫一邊吃饅頭,郭豐森也輕鬆看待。
   上課時,他會一一檢視學生的作品,如果覺得比例或明暗表現不對時,會很率性的大手一抹,然後告訴學生要用什麼技巧修正,可是大部份的學生看到自己的作品被老師「一手胡掉」,總會不知所措,但是只要畫得好,也會不吝於鼓勵、誇讚,學生若參加美術比賽得獎,他甚至比得獎學生還高興。
   教學之外,餘暇常潛心畫藝,作品多次獲得全縣教師比賽第一名,1981年通過高中美術教師檢定,轉任省立苗栗中學高中部,有志考美術系的學生,一定會請他指導素描等術科科目,且多能拿到高分進入理想學府。1988年獲頒服務40年資深優良教師,1989年退休,堅守教育崗位42年,作育英才無數。
   平易近人又熱心各項美術活動,在苗栗美術界居領導地位的他,1972年「苗栗縣美術協會」成立後,便擔任常務理事兼總幹事,直到2001年因身體欠佳才卸任,在他任內積極延攬畫家與美術愛好者入會,會員曾多達百餘人,每年例行一次的會員聯展外,還舉辦參觀旅遊與美術研習,為了鼓勵會員創作也為了自我突破,他參加過全省美展多次,全國美展3次,中日文化交流展兩次,堅持不懈的精神與旺盛的創作力令人折服。

■遊覽火炎山 - 畫者已從「眼視」化為
「心視」,曲線與直線的搭配使畫面強而有力
● 苗栗抽象風          
   為求表現時代性與創新精神,郭豐森一再求變,畫作形式不再拘泥於寫實具象,2000年開始創作抽象畫,首開苗栗畫壇抽象畫之風。
   據說,首幅抽象畫是由俄國畫家康定斯基(Wissily Kandinsky 1866~1944)於1911年畫出,至於抽象畫在台灣,依「五月畫會」創始人郭東榮的說法,1953年日本水彩畫家「荻野康兒」來台為Pentel顏料公司作廣告宣傳,現場示範抽象畫創作首開先端,此舉對台灣學藝術的年青學子影響甚大,「荻野康兒」可說是台灣抽象畫啟示者之一。
   其實,抽象畫既能表達畫者內心感受,又不容易被觀者輕易解讀的特色,應該是郭豐森選擇的主因。相較於「秋光明燦」表現具象的火炎山,抽象畫風的「遊覽火炎山」另有一番情趣,此時,畫者已從「眼視」化為「心視」,曲線與直線的搭配,使畫面強而有力,色彩的搭配既調和又有小對比的感觸。
   
● 化菩提種子          
   由於晚年受糖尿病之苦,即連最愛的繪畫,也被迫割捨。幸而,身體還健壯時,妻子隨他和學員到戶外寫生時,在一間道教宮廟取閱善書,之後,隨善知識親近苗栗淨覺院,因此,當他遭受病苦又無法作畫時,妻子帶他親近淨覺院,拜見該院開山住持智道長老尼,經長老尼開示,終能在病苦中學習「放下」,2008年,捐贈3幅作品給淨覺院,其中「甘露雨」一作,似乎冥冥之中便結下他與淨覺院的緣份──佛法如甘露雨,適時澆熄病苦中的貪瞋癡。2009年往生後安奉淨覺院。

■甘露雨 - 畫者生前以此作與淨覺院結緣;佛法如甘露,適時澆熄畫家病苦中的貪瞋癡   
  生前共創作108幅作品,除幾幅勉強割愛給藝術同好及捐贈3幅給淨覺院,尚餘94幅。2013年初,他的遺孀郭潘完妹女士決定將這94幅畫作全部給長女郭麗錦,隨母親親近淨覺院多年的她知情後,腦海中隨即浮現:「希望這些畫以最大的經濟效益,利益眾生。」當下就決定捐出所有的畫作。
   「雖然決定捐出所有的畫作,母親也同意,但因不知該如何進行,所以暫且擱下。」郭麗錦說,直到出現那個夢境;夢境中,母親要到父親的塔位,在塔外,一條金黃色的蛇一直跟在母親身後,隨後畫面跳到自己在一間屋內,看到一條金黃色的蛇一直透過玻璃窗對她張望。
   醒來後,想起捐畫的事,因為父親個性較急,有什麼事都希望儘快處理,她趕緊到父親的祿位前,點香稟報父親,捐畫的事已在處理當中。
   原本這批畫要捐給淨覺院,但淨覺院道融法師建議捐給中華佛寺協會義賣,所得款項用以提昇僧伽教育、護持佛寺權益、捐助社會慈善公益等。 
   就這樣,這94幅作品在其家眷無私的大愛下化作94粒菩提種子,等待有緣人「法布施」,連同之前被收藏的畫作,祈願,在台灣大地,茁壯成108棵參天巨木,以此菩提願,為需要的人綠蔭一片清涼地。

胖胖比丘 散播歡樂

──雕塑家郭俊男
 
文/郭麗娟
圖/郭俊男提供







▇喜氣洋洋



▇看到別人開心,自己就開心的郭俊男,希望
藉作品與眾生結
緣。

▇孩童可愛淘氣的本性,傳達最單純最率真的
快樂。
日本東京國立新美術館展出的2013年第18屆國際公募藝術未來展,展期為6月26日~7月8日,台灣12位受邀參展的藝術家中,唯一受邀的雕塑類藝術家郭俊男,展出青銅作品「一沙一世界.團結無國界」,整組作品細分為四件不同國籍、膚色的女性,用人體力學原理,將結構相互扣合,藉以表達族群融合,同時期許人人兼容並蓄,放下歧見、接納異己、互信互愛、共存共榮。

四件作品中的女性,臉上皆展現歡樂笑容,讓人在俗世紅塵中感受到一絲清涼與歡喜,不禁想起日前閱讀承天禪寺所編《廣公上人事蹟續編》中的一則;1979年,高齡88歲的廣欽老和尚在承天禪寺對請假下山參學的法師開示說:「參學是在參自心,參我們的煩惱心、煩悶心、對人善惡是非的分別心,參我們對一切的境界不起分別,不起煩惱,得無煩惱心、無掛礙心,是心參。一心念佛,最重要的要能忍辱,什麼事情不順眼,就把耳朵關起來,眼睛閉起來,裝著沒聽到、沒看到,睜一眼、閉一眼,對人要和顏悅色,再怎麼說,修行就是忍辱這兩個字。」

日常生活中,遇到不順眼的事,要把耳朵關起來,眼睛閉起來,裝著沒聽到、沒看到已不容易,對人時時「和顏悅色」在緊張繁忙的現代社會更非易事,但是郭俊男的「樂‧歡‧喜」系列雕塑作品,絕對可以讓人的心情從谷底直線回升,找回原屬於自己的笑容。

「樂‧歡‧喜」系列分為童年、少年、壯年、尊賢。童年系列呈現天真無邪,可愛淘氣本性,傳達最單純最率真的快樂「喜氣洋洋」、「其樂陶陶」直接觸動每個人心中童心未泯的一面。代表少年時期的「心樂」、「歡喜心」則散發自信與光采,使人回想青春歲月時,滿懷理想與抱負的那份熱情。 

壯年系列呈現成熟穩重的包容與氣度,「歡」、「歡躍」使人感受安居樂業的怡然自得之喜。尊賢時期的造型是肚藏財庫,具福壽圓滿之相且總是笑臉迎人,「福在眼前」、「皆大歡喜」傳達人壽年豐的喜悅。
 

●挑戰速度  足不出戶

▇福在眼前
這尊塑像開心的笑容,曾讓收藏者
心裡的
陰霾一掃而
空。

心樂
代表少年時期的「心樂」使人回想滿懷理想與
抱負的青春歲月。 
這位雕塑人間歡樂的郭俊男,1961年出生於嘉義太保,家住太保「福濟宮」附近,「福濟宮」主祀七星娘娘,也供奉觀世音菩薩和地藏王菩薩,從小喜歡畫畫的他,宮裡的神佛像在他筆下法相莊嚴,讓人讚嘆也讓人驚疑,這些神佛像畫作竟出自一個國小學童之手,由於母親經常帶他到各地寺廟參拜,他也特別留意各寺廟的壁畫與雕塑,並將觀察所見用畫筆表現出來,頗受美術老師鼓勵。

國中畢業後為學得一技之長,開始學習傳統木雕,當時正值台灣製作紅木、黑檀等高級木雕傢俱外銷的全盛時期,早期的藝品雕刻,大多是十二生肖、木獅、龍或麒麟等祥瑞題材,他在傳統師徒制的艱困習藝環境中,努力磨練木雕技巧。
退伍後,1983年成立工作室,同時隨蘇振瑞老師學雕塑約兩年,此時期,木雕、石雕、保麗龍、銅雕等各種材質都駕輕就熟、運用自如。為了維持工作室開銷,一部份接受外銷訂單代工,一部分接受訂做,包括人像、神佛像。

郭俊男坦言,雕塑佛像最難的部分是表現佛菩薩的慈悲和微笑,也因為接受佛像訂做,隨善知識皈依佛教,然而,對人像雕塑興趣較濃的他,自覺對佛法體解不深,因此未持續創作佛像。並於1985年開始授課,擔任嘉義市YMCA雕塑教師、東海大學雕塑才藝講師及台中市文山社區大學雕塑教師等。

2001年,中國一位泥塑藝師來台,標榜不需任何工具,15分鐘就能完成一尊人像泥塑,親自到現場看中國泥塑藝師「現場表演」的他發現,雖然標榜15分鐘,但實際操作時間約40分鐘,此時,他的腦海中湧現不讓中國人專美於前的想法,決定「挑戰速度」。

他將完成一尊人像泥塑的時間訂在20~30分鐘,將近半年的時間,足不出戶,每天自我訓練七、八小時,「短時間內將人像塑得『像』並不難,最困難的是神韻。」下足苦心,達到自訂的速度目標後,郭俊男苦笑說:「半年足不出戶,剛開始出門時看到車子竟『忘』了要閃開。」

2002年在台中市世貿舉辦「郭俊男立體雕塑個展」,並在現場為參展民眾塑像,在媒體鏡頭前「現場表演」,神乎其技的速度與技巧果然引發報導熱潮。
 

●胖胖比丘  笑臉迎人

騎龍觀音
郭俊男所塑的觀音,臉上都有一抹安頓眾生身
心的微笑。
擅於揉合地景藝術、裝置藝術等公共藝術理念,靈活運用石材、青銅、不鏽鋼等各式媒材創作的他,2005年入選苗栗縣文化館公共藝術雕塑後,與多家建設公司合作,將雕塑創作設置於國內外建築公共空間。

生性樂觀、愛看電影的他發現,電影情節不是悲情、鬼魅神怪就是打打殺殺,缺乏讓人「開心」的元素,而這也意味著整個社會缺少「歡樂」。有一回,從媒體中看到一位師父說:「帶給人家快樂也是一種功德。」看到這句話的當下,他決定創作讓人「一看就笑」的作品。

他以一位心寬體胖的比丘,塑出「福在眼前」和「福報平安」兩件作品,2010年在台東縣政府文化局嘉年華會藝術展中展出,民眾反應相當熱烈,有位收藏「福在眼前」的國小老師寫信告訴他,有一回和家人爭吵,心情DOWN到谷底,但是看到「福在眼前」塑像笑得那麼開心,心裡的陰霾也一掃而空,頓感輕鬆自在。

看到自己的作品有這麼大的「紓解壓力」作用,他決定讓這位心寬體胖的比丘延伸出一系列作品,並將此系列作品取名「樂‧歡‧喜」。郭俊男表示:「這個社會,生活壓力大,太苦悶,少了歡樂、笑容,希望『樂‧歡‧喜』系列雕塑,讓每個人把藏在內心深處的笑容找回來,讓人生更悠然自適。」

龍頭觀音

▇佛陀
 
●慈悲觀音  一抹微笑

▇地藏王菩薩
雕塑「樂‧歡‧喜」系列的同時,他也在皈依佛教二十幾年後,開始雕塑佛像,有感於《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佛告無盡意菩薩:「善男子,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
觀世音菩薩為救度六道輪迴中受苦的眾生,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為了表現這位「以種種形,遊諸國土度脫眾生」的菩薩慈愛精神,他所雕塑的觀音,無論是「圓光觀音」、「龍頭觀音」、「騎龍觀音」臉上都有一抹微笑,一抹安頓眾生身心的微笑。

技法上,以粗細交錯的手法靈活運用,通常在臉部、足部、手部以精細手法作完整修飾,但在衣飾裙擺則大膽地以粗獷、簡潔手法帶過,藉以表現衣著的飄逸和律動感,展現宛如國畫潑墨手法般的灑脫。

看到別人開心,自己就開心的郭俊男,希望藉作品與眾生結緣,讓「歡樂」的種子深植在每個人心中,無論逆境、順境,都能歡喜、悅納,一笑置之。
 
 

▇文殊菩薩

▇普賢菩薩

圓光觀音




縱橫傳統與現代-彩繪藝師陳壽彝

  
                        
                                    文/郭麗娟
                圖片提供/陳文欽






▇陳壽彝是國內少數能縱橫傳統與現代的藝術家(鄭恒隆攝)

臺灣廟宇木構樑枋彩繪源於南式彩繪風格,早期中國來臺匠師並無意授徒,畫師大多聘自唐山,大正九年(1920)中國泉州汕頭業餘水墨畫家呂璧松客寓臺南3年,陳玉峰(1900~1964)和潘春源(1891~1972)皆就教於他,而後成為臺南民間彩繪兩大家族。
陳玉峰本名陳延祿,其人物畫造型溫文儒雅,臉部飽滿豐潤且設色典雅,作品帶入光影、注重比例等技法,影響臺灣現代傳統彩繪作品風格甚深。他的獨子陳壽彝隨其學習傳統彩繪,並從民間彩繪跨入純藝術創作領域,是國內少數能縱橫傳統與現代的藝術家,其傳統佛畫與旅行中所繪僧伽與古蹟,深具個人特色。
 

▇西方三聖/1995

●精緻繁複中呈顯佛菩薩


觀世音菩薩/2010
強勁工整的筆法中,敷設華麗典雅色
彩,展現傳統畫師的精湛畫工。
在傳統佛畫表現上,陳壽彝擅長在精緻繁複中呈顯佛菩薩的莊嚴與慈悲,通常以水墨表現觀音的清逸溫婉、羅漢的清修苦行,且相當注重人物的「架式」,也就是站有站像、坐有坐姿,「如果人物的身體、架式沒有擺好,也就是沒有那個『型』,任憑塗抹再多層的色料,終究沒生沒息。」
陳壽彝拿出父親1938年自行蒐羅資料、描摹存檔的畫譜《人體服裝畫稿集》表示,自幼,父親便要求他依此畫譜反覆練習,先由「骨骼」入手,繪男、女、幼兒、成人的人體身高比例,次以各式「姿態」、「形體」描繪人體行動百態,進而仔細分解人體披衣後「頭」、「手足」間「衣褶」線條的變化。
這種嚴謹的訓練充分表現在「西方三聖」一作中;強勁工整的筆法中,敷設華麗典雅色彩,繁複精細的瓔珞、服飾皺褶、布料底紋等,充分表現傳統畫師的精湛畫工與藝術造詣。
開始出國旅行後,旅途中所畫的佛門僧伽與古蹟,有相當強烈的寫生色彩。1985年在泰國街頭看到托缽僧人,泰國的男子一生中必須進入僧團一次,修習佛法並遵行戒律,「托缽僧人」一作中,土黃色的僧衣象徵回歸土地萬有,衣褶線條流暢細緻。「僧侶」一作為2002年在中國雲南山區看到右手持轉經輪,左手持念珠,口中誦念佛經的喇嘛所繪,「轉經輪」上方轉輪內裝有經咒和六字真言,每旋轉一周等於將轉輪內的經文或六字真言誦讀一遍。2003年抵達吳哥窟,千年遺跡的精雕細琢讓他嘆為觀止。
 
●充實文化涵養自創構圖

▇僧侶/2002 旅途中所畫的佛門僧伽,
有相當強烈的寫生色彩。

▇吳哥窟/2003
陳壽彝本名陳金鐘,1934年生於臺南,就讀明治國校(今成功國小)時就展露繪畫天分,父親看他頗具天分便教他書法,但小孩生性好玩,陳壽彝常毛筆一丟就跑出去玩,多次被父親責備,在父親嚴格教導下不僅扎穩繪畫基礎,還廣泛閱讀詩詞古籍奠定國學基礎。
15歲正式隨父親學習彩繪,「父親相當強調謹遵古法的重要性,凡前人畫稿《芥子園畫譜》、《吳友如畫稿》等,都是父親擷取古法的重要參考對象,也是他傳授弟子學習基礎技法的重要臨摹範本,」陳壽彝強調:「父親並不以弟子臨摹得像不像為最終目標,而是兼顧筆法與敷色的訓練,特別在用筆方面,均先要求以白描手法確實掌握所繪物體,反覆練習臻於精熟,進而以畫者之心,自創構圖,隨機表現。」

父親也鼓勵弟子,作為一個稱職的畫師,在彩繪、佛神道釋畫、祝壽賀喜畫的繪製內容及主題上,應該要勤於自修,舉凡傳統古詩詞、歷史典故、民俗軼事、古籍文物等都要廣泛涉獵,充實自身文化涵養的同時也提升彩繪等民間美術的藝術創作性。
隨父親參與高雄旗後天后宮、高雄代天宮等彩繪工程的同時,有感於在寺廟進行彩繪耗時費力,彩繪匠師在建築工藝的分工亦屬次要地位,除非兼擅多項領域的創作才能,方可從「匠」躋身為「師」,當時,曾到日本東京私立川端畫學校研習西畫,1946年返臺後以「伯樂相馬」一作入選首屆全省美展,此後屢獲全省美展首獎的表兄蔡草如(本名蔡錦添1919~2007),也鼓勵他學習西洋畫不要被傳統所縛。
 



●「獨立山」入選全省美展
罕見的佛教門神。「伽藍」(左)、「韋陀」
(左)。(鄭恒隆攝)
他開始利用工作空檔寫生,嘗試打開創作視野,並同時用水墨和膠彩創作,擅長人物、花鳥、山水等寫實風格,1955年以膠彩畫「伯夷叔齊」參加全省美展,作品雖然落選但他卻鼓起勇氣搭車北上,當面請教評審落敗的原因,評審一句:「你是在畫尪仔?還是在畫人物?」猶如當頭棒喝,讓他豁然開曉,並在蔡草如建議下「雙管齊下」。
所謂雙管齊下,就是兼顧家計與創作,「膠彩需細筆暈染,耗時費力,不易快速得就,有耐性的人才能學成,而傳統建築彩繪以設色為主,充滿裝飾意味,也是費時費工,與膠彩畫在精神與技巧上有相通之處。」隔年再以「獨立山」參加全省美展順利入選後,開始型塑自我風格的膠彩畫風貌。
陳壽彝表示,世界各國都是以描繪自己的文化為主,臺灣的民俗最具人文風情特色,是入畫的好題材,正巧自己每天工作所接觸的與臺灣民俗緊密相連,這也讓他從中汲取豐富題材,加上對寫生與素描的執著,更讓他從民間彩繪藝師跨入「純藝術」創作領域,1968年以「海濤」一作獲省展第三名。

●素描功夫精湛下筆有神

一葦渡江/1982
1964年父親過世後,他完全承擔起家計,承做過的寺廟包括臺南總趕宮的門神、壁畫(1966)、臺北萬華龍山寺門神(1966)、臺北萬華清水祖師廟門神(1966)、嘉義北港朝天宮門神、樑枋(1971)、臺南安平城隍廟門神(1973)等。
由於素描功夫精湛,畫界流傳一則故事;當年,陳壽彝受聘到臺北龍山寺繪製壁畫,當時廟方同時請了南北兩地多位畫師,有意讓這些畫師「對場作」(或稱「鬥牆」,就是將工程發包給不同單位,讓工匠們相互較勁。)才32歲的他隻身北上且未帶畫稿、樣本,鄉親們看在眼裡還暗地指責廟方怎麼從南部找來個少不經事的畫師?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陳壽彝取來竹竿接上炭筆,全不依賴畫稿,迅速下筆,短短幾分鐘便完成一幅壁畫樣圖,眾人驚嘆且折服不已。
他這套下筆如有神的繪稿功夫,在1981年以降,長達10年的時間供不應求,緣於當時臺灣修廟之風再起,並大量以雕刻石板裝飾牆面,這種雕刻石板通常由畫師先在石板上作畫,再由石匠依線條雕刻,他的畫稿又快又好廣受喜愛,這項「絕活」讓他大大改善家中經濟且有餘裕出國旅遊,從異國文化中尋求原創性題材,並將各國所見入畫,1985年以泰北苗族為題材的「母子」一作獲省展第一名。

1994年獲教育部民族藝術民間彩繪類薪傳獎肯定,為傳承傳統彩繪技藝,1995年起曾任教於國立彰化師範大學、高雄大學、雲林科技大學及臺灣藝術大學。2002年列入美國傳記協會(ABI)名人錄。
有感於臺灣修廟風氣盛,老一輩藝師的作品在汰舊換新下真跡難覓。2009年臺南「總趕宮」進行修復時接受他的建議,將他1966年為該宮所繪六扇門神中門一對拆下留作文物,再由他依原貌新繪。嘉義朴子「配天宮」的門神早年是他和父親合作彩繪,約莫三十年後由蔡草如重繪,2011年配天宮修復時也拆下留作文物,再委由陳壽彝為六扇門神:秦叔寶、尉遲恭、太監、宮女等原主題注入新意。
秉持對傳統藝術的堅持與熱愛,2012年10月辭世前仍持續作畫不輟,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彰化永靖鄉「魏成美堂」灰泥壁畫彩繪,為一代藝師遺作。
 
 
   
無量壽佛/1982                           ▇觀自在菩薩/2001
                                           陳壽彝擅以水墨表現觀音的清逸溫婉。             

布袋戲群兒/1987
 
 
 
 

 

傳統工藝躍上國際舞台─剪黏藝師葉進祿

文/郭麗娟‧攝影/鄭恒隆 
 
以精湛手藝和巧思,將原本侷限於寺廟裝飾的剪黏提升為藝術品,讓剪黏工藝從寺廟屋脊躍上國際舞台的臺南剪黏名匠葉進祿,曾獲省政府終生成就獎和全球中華文化藝術薪傳獎,現為內政部「古蹟修復泥塑、剪粘工程專業匠司」。

▲剪黏名匠葉進祿,讓剪黏工藝從寺廟屋脊躍上國際舞台。

這位早期全國各地寺廟爭相邀請的剪黏名匠,有感於費時、費工又花心思的剪黏,只侷限於寺廟裝飾太可惜,便尋思將剪黏提升至藝術境界並帶入生活領域,1998年開始創作專供藝術收藏的剪黏藝術品,其中不乏佛教的菩薩和護法神,其中最特別的當屬取材自《白蛇傳》故事中〈水淹金山寺〉情節的一系列作品,不僅人物表情細膩生動,場景畫面也深具戲劇張力。

●《白蛇傳》人性面面觀
現存的戲曲作品中,第一部描寫《白蛇傳》故事的是清代乾隆年間黃圖珌編撰的《雷峰塔》傳奇,作者秉持濃厚佛教色彩,藉兩人之間的情緣闡述「苦心修行」、「一切皆空」等佛家道理。因此,劇中的許仙自始至終對白娘子的愛一是不主動,二是疑慮重重、動搖不定,而白娘子雖對愛情執著,但最後不得不屈服於命運的安排。
 
當代小說家李喬1980年代也根據《白蛇傳》故事寫成長篇小說《情天無恨--白蛇新傳》。舊的《白蛇傳》強調人妖二元論;蛇(白素貞)妄想混跡人間,一定不安好心,先就判了白蛇十惡不赦之最,而人永遠是對,「佛」法永遠站在「人」這一邊。
李喬從佛教六道輪迴之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身為「胎卵濕化」陰濕化生的白蛇白素貞渴望修為「人」,經過逾千年的修持,好不容易修成人身、能人言語,卻不惜毀掉逾千年道行的危險,堅持來一趟人間行以證成正果。不意,一些自以為是的「人」的定義掌管者,專橫霸道地先將白素貞的人間行動機妖魔化,認定她的動機是貪圖人間的淫慾享樂,是想危害「人類」。也不問白素貞做了什麼?危害了誰?因為她是蛇出身,便否定了一切。自命是「佛法」代言人的比丘「法海」,也把佛教的輪迴之說完全置諸腦後,認定對方是「妖」,自己就是「正道」,非把對方置之死地,從人間驅離不可。
小說情節裡,白素貞與法海最後決鬥的過程中,有1500年修為的法海,最後使出「佈一切為障者印」印訣,意使一切存在界的妖魔鬼怪都會恐佈降伏。有1600年修為的白素貞眼看瞬息間就要灰飛煙滅,靈機一動,原來這個印訣雖可降伏諸魔,卻也能給予一切眾生之所願,而她要求的不多,只想當人和許仙結為夫妻,因此回應以相同的印訣。
李喬表示:「當時寫到這裡,筆一放,就

▲【水淹金山寺】系列作品之一。
許仙(左一)知道白素貞是蛇精後被法海(左三)騙至金山寺並軟禁。


▲【水淹金山寺】系列作品之二。
白素貞(左二)為了救回許仙,帶領魚兵蟹跟法海鬥法。


▲【水淹金山寺】系列作品之三。白素貞和法海鬥法時,不惜引西湖之水,水淹金山寺。
楞在那裡,心想,那麼『佈一切為障者印』不就成了最高真理,就是『一』,可是真理既然一分為二互相攻擊,就變成真理攻擊真理了。原來真理一旦落到人身上,真理就不是真理的全部,因為人畢竟不是佛,人無論如何是『有限』的。」

李喬小說中的白素貞有情,懂得愛,是個慈悲為懷的女人。慈悲,在佛教是一個出發點,當她和法海大戰時還怕生靈塗炭,反觀法海,只為了捉拿白素貞不斷傷害生命。小說中也跳脫白素貞的小孩中狀元救母的老套,而是決鬥時小孩在腹內化掉,白素貞被鎮雷峰塔,卻在塔下發現藏有八萬四千餘卷的佛經,她潛經苦修,終於了悟空和無,這一了悟,白素貞菩薩誕生了。法海雖由法出發,大力護法,最後卻變成了石頭。
 
●隨父學藝備感煎熬 
生於1931年、人稱「祿師」的葉進祿,剪黏技藝習自父親,也就是業界尊稱為「鬃師」的葉鬃(1903~1971),葉鬃16歲開始隨洪華習得一手絕活,但1937年日人在臺強化皇民化運動,寺廟整修銳減,育有三男五女的葉鬃,一家食指浩繁,只好改作水泥工兼作風水浮雕。
1945年二戰結束後,歷經戰亂,許多寺廟急待整修,葉鬃帶著長子葉進益、次子葉進祿承包相當多工程,當時甫自國民學校畢業的葉進祿,正式隨父親學剪黏。
「隨父親學藝非常艱苦。」葉進祿表示,父親雖然有許多學徒,唯獨對他特別嚴厲,作品不符要求時,便大聲斥責,甚至掌摑,其他學徒晚上去看布袋戲或歌仔戲,父親卻不准他出去玩,而是要求他每天不停的畫,「父親說,習

▲伽藍護法
藝首重繪畫,要把筆路練好。」父親的嚴厲要求,加上天分與認真,雖造就葉進祿卓越不凡的畫功,但也讓正值青春期的他備感煎熬,「當年看到父親都嚇得發抖!」

●專精小型人偶泥塑剪黏
葉進祿表示,剪黏又稱剪花,就是「剪」與「黏」的藝術,材料的運用雖相當多樣性,但必須符合裁、剪、鑲、嵌等剪黏技法,隨時代變遷、成本考量與需求性,剪黏材料的演化大致可分為五個階段。

清朝時期採用陶瓷碗片,以中國碗、青瓷器居多,但較厚不易裁剪。日治至二戰結束初期,以日本碗、白瓷器居多,材質較薄易裁剪。二戰結束初期至1980年代中期,色彩艷麗、材質薄易切割的彩色玻璃成為市場主流,1980年代中期出現淋搪模製材料,這種以模具翻模的製品可量產、成本低、堅固、易施作,但也因全都是制式化的製品材料,讓施作師傅根本不需動手裁剪所需樣式,喪失傳統剪黏應有的技藝與工法,長久下來讓傳統剪黏面臨斷層危機。1990年以降,臺灣本土意識高漲,在「復古風」推波助瀾下,為因應古蹟寺廟、歷史建築修復所需,出現剪黏專用的瓷碗片,不僅可維持傳統剪黏技法施作,且具質地堅硬、色彩樸素、易於裁剪、不易脫落等優點。 
▲四大天王

葉進祿專精水車堵及大方堵小型人偶泥塑剪黏,之所以專精這項技藝,源於1952年隨父親修復學甲慈濟宮,看到該宮大方堵裡由葉王和何金龍等前輩大師承做的小型人偶剪黏作品時,讓他折服不已,於是苦下功夫研究、反覆習作,花了5年的時間才研究成功做出滿意作品。

1956年隨父親承做高雄代天宮三川牌樓正面水車堵泥塑剪黏工程時,給了他自由發揮的機會,每個剪黏人偶只約十五公分高,他說:「尺寸小,作工必須更細膩,至少得多花兩倍的時間與心力。」由於當時專心鑽研小型人偶泥塑剪黏,求好心切加上興趣使然,日夜趕工,晚上用500瓦燭光的燈泡照明,由於構件小,要剪黏、泥塑、描繪五官和衣襟線條必須相當接近光源,長期在高亮度的燈泡下工作,視力嚴重受損。
葉進祿的剪黏屬寫實派,小型壁堵人偶泥塑剪黏無論表情神韻、動作姿態、比例拿捏等功力皆首屈一指,葉進祿強調,為了讓人物更傳神,他會去書局蒐集資料,參考畫家所繪作品,然後思考如何將平面的繪畫運用剪黏技法,創作出半立體或立體的作品。
由於作工精細具藝術格調,且從設計圖到完工一手包辦,即使工程費比別人高,各地寺廟仍爭相邀請,承做過多座古蹟修復工作,包括國定古蹟臺南赤崁樓、大天后宮、祀典武廟等,一生承做的寺廟約三百間等。
 
●技冠群雄衣錦還鄉
承做寺廟工程超過半世紀,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1961年隨父親承做臺南市喜樹萬皇宮泥塑剪黏工程時,與當地匠師「對場作」,也就是俗稱的「鬥牆」,這種發包方式是宮方同時將工程發包給兩個單位,採同一題材由雙方各作一邊,父子倆在這次對場作中獲勝,不僅獲頒金牌及28面錦旗,葉鬃還紅綢彩帶加身,坐上宮方準備的28臺三輪禮車踩街遊行,一路送他們回到住處,可說是「衣錦還鄉」。
1998年臺南市下林(夏林路)建安宮管委會決定拆除他1973年承做的大量人偶剪黏,得知消息後他與廟方協議切結全數買回,同年和三子葉明吉合組「泰良美術工藝社」(「泰良」是葉進祿的偏名),父子倆用了近兩年的時間,修復裝飾從建安宮買回的大量人偶剪黏,再逐一裝框,成為具收藏價值的藝術品,2000年受邀在臺南市立文化中心展出時,備受讚賞。

▲韋陀護法

近幾年,父子倆的剪黏藝術作品陸續在全國各地展覽,2003年受邀到澳洲布里斯本展出,2004年受邀到日本仙台市展出,廣受好評之餘,也成功的讓剪黏從寺廟屋脊站上國際舞台。
 
 
 
 
 

現代彩墨 趣寫禪意

 ──韓訓成的水墨彩筆
 
                                                       文/郭麗娟
                                                   圖/韓訓成提供




▲韓訓成藉現代彩墨詮釋禪心的寂然妙意。(郭麗娟攝)

今年4月,受邀至中國瀋陽故宮舉行「台灣山水之美」個展的台灣畫家韓訓成,本著「真、善、美」藝術宗旨為創作理念,同時整合中國各代的彩墨技法和山水皴法,呈現台灣山水的萬種風情,創作題材包括阿里山日出、玉山之晨、太魯閣、西子灣夕照、九份山城、合歡山雪等30個景點。

▲本然清淨心

韓訓成表示:「彩墨藝術,承古延今,隨時代演進,融合儒、釋、道三家精髓為內在根柢,並集詩、書、畫、印四藝為一藝,堪稱是世界至美的藝術。」這次在瀋陽故宮展出的「台灣山水之美」作品,還融入新研創的潑彩、潑金、染金、點金、勾金等技法。
 
●農村生活  擁大自然情懷
談到山水,難免好奇,畫者的大自然情懷源自何處?
韓訓成的父母原籍中國江蘇,1949年隨百萬軍民播遷來台後,父親在屏東「南機場」擔

▲色空不二,諸法平等
任技師,母親在家經營雜貨店,由於「南機場」臨近高屏溪,1960、70年代仍保存農村原貌,因此,1960年出生的他,雖然在眷村長大,但是農村孩童爬樹、玩水、硿土窯、騎腳踏車四處闖蕩的無憂童年,他一項也沒缺席,大自然樸實之美,從此鐫刻心底。從小便喜歡塗鴉的他,國小一年級時,有回想畫汽車但不知從何下筆,隔壁家的大姐姐拿起畫筆教他從各種角度畫汽車,此

▲秋月猶見新紅妝
舉,啟發他的繪畫天分,加上母親的「讚美和鼓勵」,塗鴉成了他的最愛。高中原本想讀美工設計,但在父親的建議下就讀屏東工專,專攻「機械製圖」,韓訓成表示,機械製圖乍聽之下似乎和山水繪畫沾不上邊,但是,機械製圖的「正視」、「俯視」、「側視」等透視基礎,對他日後的繪畫助益頗多。
●學七拋三  開創自己風格
工專二年級,隨專擅墨荷的劉子仁習畫,劉子仁畢業於上海藝專(現上海美術學院),1949年播遷來台後在屏東中學擔任美術老師。
「第一次上課時,劉老師畫紙一舖,隨手就畫出一幅芋頭,當時心中就暗許,希望日後也有這種畫藝。」隨劉子仁習畫5年,不僅開啟他的繪畫視窗,劉老師的教誨對他日後的創作也產生深遠影響。
當時台灣沒有好的顏料,堅持畫色應當「正色」的劉老師不輕易「用色」,劉老師會用剪報和畫冊教他「看畫」並指出優缺點,讓他明白,一幅畫要畫到沒有缺點相當不易,精進的不二法門就是不斷的畫,還要求他要「學七拋三」,必須有自己的領會和見解,進而開創自己的風格。 
●群山峻嶺  皆能依景窮變
工專畢業、退役後,已習畫多年的他發現,「法師」、「法古」、「法自然」之餘,最重要的是「法心」,為了豐富人生經歷,他在社會上歷練七、八年,期間持續作畫並開班授課教山水、花卉,在擔任畫廊經理人時,由於難捨對繪畫的熱情,萌發「經營自己」的念頭,1990年辭去工作專職創作,由於對大自然山水的喜愛,便以「台灣山水」為主題,開始騎著摩托車到處寫生,1992至1999年巡迴北、中、南、高、屏各地文化中心,展出寶島風情四大系列「台灣山水之美」寫生創作個展。
韓訓成表示,台灣是個熱情的海島,自然瑰麗,物種多樣性,其中,玉山國家公園面積達十萬餘公頃,跨越南投、嘉義、花蓮和高雄,呈垂直海拔分佈,從拉庫拉庫溪底的300公尺到玉山主峰的3952公尺,由於氣溫遞變,形成各種不同的氣候植被帶,包括熱、暖、溫、寒,四個森林植被帶,森林生態系相當完整。

▲金色蓮出五濁世,不可思議妙佛土
 

▲觀自在菩薩

初始受益於機械製圖的透視訓練,後來閱讀集結魏晉南北朝至清朝的《山水畫論》,書中載明北宋提出「三遠法」,即「深遠法」、「平遠法」、「高遠法」,也就是透視原理,宋代畫家荊浩、董源、范寬、張澤端、李唐等人的作品極具開創性,表達出人天合一及以留白藝術、書法用筆、游動透視來呈現。
韓訓成靠著去台北故宮考古及大量臨摩與閱讀畫論,從寫生創作中體證,他的山水作品無論定點、多點、仰視遊動透視或是三視法,皆能依景窮變,並從群山峻嶺中學習謙虛、感恩的心情,而有「潑彩行者」之稱。

●淨美世界  分享修行心得

1989年,經友人介紹隨一位在家居士學佛,因有自家佛堂,隨將畫室取名「延林精舍」,1994年展出「台灣山水之美」〈東台灣〉,布展時發現自己對畫作已毫無喜悅之感,於是向居士請益,居士建議他日後畫與宗教有關,有禪境的畫。將近十年的「台灣山水之美」系列創作完成後,經多年參修,2006年推出「淨美世界系列」彩墨個展。展場入口處以一幅「金色蓮出五濁世,不可思議妙佛土」為序,表明釋迦牟尼佛功德佛土的不可思議,希望藉由筆墨圖像分享心得。
2011年展出「淨美世界系列二」〈彩墨禪心〉,「色空不二,諸法平等」一作,畫面左下角一位斜倚大石的在家修行者,遠眺遠方森林,群山因色溫折射,幻化出千變萬化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色彩,那種瞬息萬變的寧靜與單純,也呈現在「訪道」、「本來無一物」等畫作,畫者隱藏於畫作中的「涅槃妙心」,只有身歷其境者才能感受。誠如《六祖壇經》所說:「善知識!何名坐禪?此法門中,無障無礙,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

生活處處是禪,懂得在行住坐臥之中調身、調心的人,就能隨時保持清明觀照,不起煩惱心。韓訓成以四幅組作呈現「行住坐臥皆是禪」,另以三幅組作「饑來食、睏就眠、渴即飲、喫茶去」呈顯禪門生活,用墨清雅自然,畫面構圖空朗。

關於生命的「迷」與「悟」,古有六祖惠能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近代有廣欽老和尚偈:「無來無去無代誌。」韓訓成以「老松無礙風吹過」、「清香本無礙」等作品,趣寫禪意與自在。

 


▲老松無礙風吹過
●地藏菩薩  誓願不可思議
屏東工專四年級時在劉子仁引薦下,專誠到台北拜訪佛畫家董夢梅,董老師當場勾勒一張仕女頭像,邊畫邊講解工筆畫的畫法,還送他一本《董夢梅畫集》帶回屏東臨摩,隨董老師學畫佛像3年,兩人雖只見過4次面,但是董老師「苦學」的精神和敦厚溫和的個性,讓他深為感佩。
學佛後,恭讀《地藏菩薩本願經》深受感動,尤以〈閻浮眾生業感品第四〉所載,「光目」為讓其母永脫地獄,為母發下廣大誓願:「若得我母永離三途及斯下賤,乃至女人之身永劫不受者。願我自今日後,對清淨蓮華目如來像前,卻後百千萬億劫中,應有世界,所有地獄及三惡道諸罪苦眾生,誓願救拔,令離地獄惡趣,畜生餓鬼等,如是罪報等人,盡成佛竟,我然後方成正覺。」這位發下廣大誓願的「光目」就是地藏菩薩。

▲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忉利天宮神通品第一〉載:「佛告文殊師利,此菩薩威神誓願,不可思議。若未來世,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菩薩名字,或讚歎、或瞻禮、或稱名、或供養,乃至彩畫刻鏤塑漆形像,是人當得百返生於三十三天,永不墮惡道。」
韓訓成用水墨、淺絳、沒骨、青綠四大類彩墨及工寫兼顧技法,發願畫「地藏菩薩」、「觀世音菩薩」等佛菩薩像,詮釋佛菩薩的慈悲莊嚴、不可思議誓願力功德外,還將禪心的寂然妙意、道在生活的種種體悟,藉現代彩墨與大眾結善緣。

▲地藏王菩薩
 


觀世音菩薩

觸靜觀緣 揮灑自在 --開印法師的書藝

 
--開印法師的書藝
文/郭麗娟    圖片提供/覺風佛教藝術文化基金會



▲開印法師藉筆墨揮灑舒展身心,凝歛心神,並懷抱悲天憫人胸襟,義賣作品滙聚大愛。
 

由臺灣財團法人覺風佛教藝術文化基金會、財團法人淨心文教基金會、嘉義皓月精舍與馬來西亞寂靜禪林2011年聯合主辦的「百福莊嚴──民國百年開印法師書藝展」,邀請馬來西亞「寂靜禪林」住持開印法師來臺,分別在新竹市文化中心和高雄市文化中心舉行書藝展,法師不僅兼擅各體書藝並悠遊於金石篆刻,同時還將書藝展現在多項媒材上,開啟觀展民眾對佛教藝術的認識與無限視野,是佛門修行者不可多得的書藝盛會。

●竺老開示  捨畫學書      

開印法師,1968年生於馬來西亞沙巴州,自幼受父親影響,小小年紀便喜歡塗抹書寫,1986年從劉春草老師習嶺南派國畫,隔年,隨劉達勇老師習北派山水、花鳥。
                          七步藍園右脅嬰,金剛座上道嚴明。雙樹下,鶴林暝,三期一慶夜光興。/行書  

   1987年宿慧顯發,禮檳城洪福寺文建長老披剃出家,並就讀於竺摩長老所創辦的馬來西亞佛學院,出家前從師習畫,筆墨早嫻熟於指間,曾任檳城佛教義學班、國畫班老師,出家後受竺老啟發書畫之道。1990年竺老閉關前,法師座前請益,竺老諭以勞生有限,書畫無涯,兩者無法兼美,唯書法可為般若方便。法師遂捨繪畫。同年,法師來臺灣,就學於圓光佛學院,在學期間解、行精進,由於佛學院書藝課程因緣,從本慧法師(俗名任博悟,又號入迂上人,為齊白石學生)及張穆希(王壯為學生)學歐、褚楷體,乙瑛、禮器、張遷等漢隸,張猛龍、龍門二十品等魏碑,及王羲之聖教序、黃山谷行草等。                             

  待人寬三分是福,處事退一步為高。──古德語/行書

曾任教於圓光佛學院,講說《智論》、《小止觀》及止觀禪學課程,1996年受福嚴佛學院院長大航法師之邀任教務主任,曾授講《佛法概論》、《教制教典與教學》、《攝阿毗達摩義論》等,並積極推動書藝課程,邀請廖大華老師教授書法、書法家杜忠誥以「書法與學佛」作專題演講等。

任教務主任期間精研上座部論書《清淨道論》,除以佛法觀待書藝外,還時常反饋在禪修經驗上,法師曾說:「臨摩碑帖的過程與禪定取業處無異,反覆由『臨帖』到臨寫時能『背帖』如在目前,就如同《清淨道論》『取業處品』上所說的『遍作相』而『取相』而『似相』成就的過程一樣。」 ▲百福莊嚴/隸書

 

●觸境觀緣  揮灑自在

1997年法師捨教務,赴緬甸跟隨帕奧禪師修學止觀,1998年返回里沙巴州創設「寂靜禪林」,並任住持迄今,專志僧伽教育並發揮管理專長,如今,「寂靜禪林」以禪觀修學和阿毗達摩教學而聞名於佛教界

在書藝上19982008年,轉學石鼓、散氏盤等大篆(依法楊沂孫、吳昌碩等清代諸家),楷師鐘繇、魏碑及初唐虞、褚二體,行學二王米芾之入晉人格轍,好平淡、重天真、見超逸。章法上取法王鐸、傅青主等諸家。                                    ▲法財

法師在書藝上的表現極其自然,雖參酌古今卻力求表現和創作,作品的寫就重視身心的攝受統一,專注當下,法師曾說:「書法是世間藝術,藉由筆墨揮灑而舒展身心,凝歛心神,頗能澹然而處寂,古道照顏色。」甚至幾次病中仍擎筆以握,專注境界,參省晨昏。

 

廓爾忘言   弘一大師云:「君子之交其澹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問余何適?廓爾忘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皓月精舍如範法師在〈禪心墨韻──開印法師的書藝〉一文中所述:「寫字是他的生活境界,也是樂趣,想寫時寫,通常寫在紙上,木頭也可以,磚瓦可寫,紙扇雨傘可寫,陶缸瓦罐茶壺筆筒也寫,竹簡布帛石頭磁磚門扇……他都寫,如此一來,非但用筆,也用刀,以刀為筆,非僅提運濡染,也刻劃沖逆,行氣墨意與帛紙金石陶竹磚瓦等的陰陽虛實疾徐交馳,質文可見。想來,他的筆墨可以揮灑的事物太多了,這當然不是書法家的筆墨趣味而已,已然是一位禪者在生活中觸境觀緣的『禪心墨韻』了。」

無論是以刀為筆、陶泥為紙墨或窯燒落彩,關於「創作」,從法師回應一位檳城知名書法家有關創作瓶頸的問題,便可略知法師的看法,他說:「創作是件自然而水到渠成的事,所有的學習、生活、思想和生命經歷,會自然地呈現在書法的書藝表現上,並非刻意,而是有了領悟,有了能力,若為創作而創作,不免勉強而苦悶,不免立異而標新,甚至矯柔做作,倘若根基不實,難免虛浮,無病而呻吟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金剛經》/行書▲

●悲天憫人  義賣募款                                   觀自在/草書 

                                 

法師雖是馬來西亞華僑,但漢學底子深厚,除深入經藏教典多有思惟契悟外,亦師從黃玉奎老師學詩,他常將弘法修道與生活感悟入詩,詩境與書法皆令人讚嘆,如2005年夏,見晨昏悠轉,有感於心念起滅無常迅速,作詩〈無常〉:

晨曦才露晚霞來,一日光陰似箭催。

不獨人寰朝複暮,心心生滅已幾回。

2008,「寂靜禪林」十週年慶,法師以〈十週年慶〉一詩書寫篳路藍縷的心境: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金剛經》/楷書    

一佛雙賢弓箭座,沙門樂住北婆仟。

十年樹木青生色,法炬千秋在用賢。近年來法師還開設佛教書藝課程,親自指授碑帖與各家書法,講說書藝史和評論,並懷抱悲天憫人胸襟,以他所創作的作品舉辦義賣,2004年為南亞海嘯募款、2008年為中國四川地震與緬甸水災舉辦「擁抱蒼生」書畫義賣展、2010年「寂靜禪林」為法師舉辦「書藝20.禪心墨韻」的同時也為海地震災募款。

2011年受邀來臺灣展覽,法師為文表示:「書藝之為藝術,兼有文字意境與書法審美之表現,我為僧家,披覽古來筆墨端嚴、繫心正念所書之佛所說經,亦見萬古長空一窗明月之僧書法偈碑帖。今,書藝二十年,雖僅法海一滴,浮漚一沬,亦可為衲僧以筆墨廣結善緣之一樂事也。」                           擁抱蒼生

主辦單位之一的「覺風佛教藝術文化基金會」寬謙法師表示:「就我與開印法師的接觸與理解,感受到法師的宿世慧根,透過努力修行悟道與書法藝術的生命結合,才呈現出特殊的書藝道氣,這可能就不是一般人所能達到的意境了。」

主辦單位在新竹市和高雄市的兩個展期間,各安排「佛教藝術座談會」、「壼之美」、「一毛端中」、「僧人書藝」四場講座,希望能讓未學佛者種下入門的因緣,已學佛者能在法師深厚的佛法底蘊之餘,共享開印法師的這份禪心墨韻。                      

▲三寶弟子   ▲神山沙門    ▲禪安